第6章老巴再述K区炼狱

半山腰的石缝里风裹着山林的潮气吹进来，北野啃着饼子，听着山下隐约传来的呼喊声，他知道刀疤男的人还在搜。老巴蹲在一旁，烟锅明灭的光映着他黝黑的脸，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你真以为K区就只是个诈骗园区？”

北野抬眼，咽下嘴里的饼：管控严，有体罚，守卫有家伙。

“那是只知皮毛，没见过真的炼狱。”老巴往地上啐了口烟蒂，语气沉得像山涧的冷水，“我年轻时候靠边境倒货过活，K区那地方十年前还是片荒林子，后来被一帮亡命之徒占了，慢慢修成现在这鬼样子。里面哪只是诈骗，人命贱得不如草。”

北野捏着饼的手顿住，老巴的话比林正雄的描述更刺耳，他往前凑了凑：“你亲眼见过？”

“何止见过，前年我拉着一批山货想从K区附近绕路，被他们扣了。”老巴的烟锅敲着石头，指节泛白，“货被抢了不算，还被吊在树上打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我装死，被扔到山里喂野狗，现在早成一堆骨头了。那地方，进去的人，要么被磨成傀儡，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他吸了口烟，缓缓道来字字扎心：“园区里分好几个区，男的拉去诈骗区、苦力区，女的要么诈骗，要么被随意糟蹋，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完不成诈骗业绩的，轻则关小黑屋饿几天，重则打断手脚，扔到边境当诱饵，引更多人进来。更狠的是，他们还把人当商品卖，年轻的、有点本事的，能卖个好价钱，老弱的直接扔去挖矿，活不过三个月。”

“守卫呢？”北野追问，手心已经攥紧，他想起林溪那段带着哭腔的录音，心揪得慌。

“守卫？一群喂不饱的恶狼。”老巴冷笑，“普通看守都带着电棍、砍刀，小头目配着钢管猎枪，园区里的头头们，手里还有制式枪，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去年有个小伙子想逃，被抓回来后，当着全园区的人被打断腿，扔在大门口示众，三天三夜，活活疼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北野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林正雄只说过K区管控严，却没说过这般惨无人道。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前两拨营救的人都有去无回，这哪里是营救，分明是往虎口里钻。

“你以为这就完了？”老巴看他脸色凝重，又补了句，“最近这半个月，K区安保又翻了倍，听说就是因为林老板前阵子找人营救，惹毛了里面的头头。”

“安保升级？怎么升的？”北野立刻追问，这是关键，林正雄给的资料里，可没有这茬。

“铁丝网加高了两米，上面全缠了带刺的铁丝，还加了十多处移动监控，三百六十度转的，死角都快堵没了。”老巴掰着手指说，“各出入口的看守从两个变成四个，换班时间从两小时缩成一小时，园区四周的巡逻队，也从一拨变成三拨，轮着转，连只鸟飞进去都难。还有，各个区域之间全装了铁门，钥匙只有当班的小头目有，想跨区找人，比登天还难。”

北野心里一沉，原本盘算的潜入路线，怕是全作废了。加高的铁丝网、密集的监控、缩短的换班时间，每一样都在给他的营救增加难度，更别说那些配着枪的守卫。

“那女子诈骗区在哪？守卫严不严？”北野想起逃者的话，林溪被关在那，这是他最关心的。

“女子区在园区中间，算是核心地带，守卫最严。”老巴的语气严肃，“那片区域的看守，全是园区里最凶的一批，头头是个脸上带疤的狠角色，听说心狠手辣，手下的人个个都听他的，林老板的女儿落在他手里，怕是没少受委屈。”

刀疤头头！北野听过名字，看来这人是个硬茬，往后怕是要正面碰上。

“我就纳闷了你一个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为啥要趟这浑水？”老巴忽然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林老板给的钱不少？还是跟他女儿有交情？”

北野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一半为了钱，凑学费，一半是接了委托，就得办成。”

“为了钱？”老巴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这钱，是拿命换的。我带你去，是因为恨K区的人，也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治治他们，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K区附近，我只能送你到那，里面的路，你得自己走，我进去就是死。”

“我知道。”北野点头，他从没指望老巴陪他进园区，能送他到K区附近，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还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老巴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压低声音，“刀疤男跟K区的人有勾结，你伤了他，他肯定已经把你的样子传给K区了，现在你的脸，怕是已经被所有守卫记熟了，一旦被认出来，他们不会跟你废话，直接就动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北野头上。他刚才跟刀疤男起冲突，只想着脱身，却忘了这一茬，现在好了，还没到K区，就已经被盯上了，潜入的难度又大了一截。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北野皱着眉。

“放弃倒不至于，只是得更小心。”老巴抽了口烟，“到了K区附近，我给你找身本地人的衣裳，再弄点泥巴抹抹脸，遮遮样子，混过外围巡逻应该没问题。但进了园区，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北野松了口气，还好老巴有办法，不然他这张脸，真就是活靶子。

他看着老巴，心里满是感激：“谢了。”

“谢啥，合作而已。”老巴摆了摆手，“我只盼着你能成事，就算救不出所有人，能给K区的人添点乱，也算解我心头之气。对了，你那身手，能对付几个拿家伙的？”

“近身格斗没问题，对付三四个拿砍刀电棍的，不在话下。”北野说，“就是怕枪，没跟拿枪的人交过手。”

“那就尽量别跟拿枪的硬刚。”老巴叮嘱，“那些人开枪没准头，但真急了，啥都敢干，能躲就躲，智取比硬拼强。”

北野记在心里，把老巴说的K区新情况，一一跟林正雄给的资料整合，在脑海里重新勾画园区的布局，盘算着新的潜入路线。只是越想，越觉得这趟行程凶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石缝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山下的呼喊声也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老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差不多了，该动身了，再晚，边境巡查队的换班时间就过了。”

北野也随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握紧了腰间的短匕，心里的信念依旧坚定。不管K区有多凶险，不管守卫有多严，他都必须去，不仅为了那一百万赏金，更为了救回那个被困在炼狱里的女孩。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钻出石缝，借着夜色的掩护，往深山里走去。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老巴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北野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老巴忽然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北野立刻会意，屏住呼吸，顺着老巴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几点微弱的灯光在移动，还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是边境的巡逻队，比平时早了一刻钟。”老巴压低声音，拉着北野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别出声，等他们过去再走，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栽在这。”

北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手心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只是跨境前的小考验，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K区里，刀疤头头正捏着一张画着北野样子的纸，对着手下的人冷声下令：“给我盯紧了，但凡看到这小子，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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