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全城关节炎与地铁维修工

清晨七点半。宁城的早高峰。

这一天的宁城，比起往常有些不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低频的、令人心慌的嗡嗡声。那声音听不见，但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每个人的脑仁上轻轻抓挠。

路口，两辆出租车只是轻微剐蹭了一下，两个司机却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拿着把手就在马路中间扭打，眼睛通红。

公交车上，因为谁踩了谁一脚，引发了全车人的互相谩骂。

就连路边商店的橱窗玻璃，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突然啪的一声炸裂，碎了一地。

好吵……太吵了……

宁雅戴着一个厚重的工业隔音耳罩，整个人缩在修表店的柜台底下，脸色惨白，眼泪止不住地流。

它在叫……那座塔得了关节炎……它的骨头在磨……好痛……

这是尸油变质的后遗症。

范小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戾气冲天的街道，那一锅脏东西流进去了。地下的关节润滑失效，现在的每一次转动，都是干磨。

震源在哪？陈火旺问，他正在往腿上缠绷带，遮盖那些拔掉钉子后留下的石粉坑。

宁雅颤抖着手，指了指地下：

最深的地方。地铁一号线和二号线的换乘枢纽。那里……那里是它的膝盖。

……

上午八点。地铁一号线隧道。

拥挤的车厢里，汗臭味和那种莫名的暴躁情绪混合在一起，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陆子强靠在车门边，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壁。

突然。

滋啦——！

车厢内的灯光猛地熄灭。列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隧道中央急停。惯性让无数人摔倒，车厢里瞬间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和咒骂。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因前方信号故障临时停车……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诡异的电流麦。

不是信号故障。

陆子强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声音发颤。

看外面。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厚实的混凝土隧道壁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

在隧道外侧的岩层深处，并没有泥土。

那里矗立着一根直径足有几十米的、漆黑的巨大立柱。那是倒悬塔的一根支撑腿。

此刻，这根立柱正在缓慢地转动。但因为缺乏润滑，它的表面摩擦出了无数道黑色的闪电。周围的岩石正在这种恐怖的逻辑摩擦中崩裂、粉碎。

咔……咔……

立柱发出沉闷的巨响，上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有人！范小雨低喝一声。

就在那根正在崩裂的立柱旁，悬浮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厚重的、满是油污的灰色铅衣，戴着漆黑的电焊面罩，背上背着笨重的气罐箱。

长青精工 维修部 高级焊工

他们在干什么？陈火旺看不懂。

只见其中一个焊工，面对着立柱上那道正在喷涌黑色逻辑乱流的裂缝，并没有掏出焊条。

他伸出手，在那漆黑的虚空中猛地一抓。

啊——！

车厢里，一个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而崩溃尖叫的女人，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在陆子强的眼里，那个焊工手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还在尖叫的影子。那是从活人身上剥离出来的惊恐情绪，或者是游荡在隧道里的孤魂。

滋——！！！

焊工手里的焊枪喷出了惨白色的火焰。

他把那个还在挣扎的影子，像填缝剂一样，硬生生地按进了立柱的裂缝里。

高温瞬间将影子融化，变成了灰色的胶质，填补了裂痕。

滋滋滋……

那不是金属焊接的声音。那是灵魂被烧焦时的哀嚎。但在普通乘客的耳朵里，这只是地铁轮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焊工熟练地抓取着隧道里的负面情绪和游离能量，把它们一个个焊死在塔身上。

随着最后一道裂缝被填平，巨大的立柱终于不再颤抖，重新恢复了顺滑的转动。

咚。

地铁车厢的灯光重新亮起。列车启动，缓缓驶向前方。

范小雨看着窗外那几个逐渐远去的、悬浮在黑暗中的焊工身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顾长青的底气。

范小雨握紧了拳头，我们搞破坏，他们就修。而且是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修。只要宁城还有人，还有情绪，他的塔就永远有焊条。

光靠砸零件不行。

她回过头，看着满车厢惊魂未定的人群。

得找到控制室。得让它自己停下来。

……

长青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顾长青看着手里的维修报告，眉头微皱。

三号关节磨损严重，维修部消耗了三千个单位的情绪焊条。地铁停运十分钟，造成的隐形损失超过五百万。

他放下报告，看向窗外那座正在从早高峰的混乱中恢复秩序的城市。

几只老鼠，让维修部的运营成本增加了30%。老张的施工队太慢了，而且只会蛮干。

顾长青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接人事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顾总。

发外包悬赏。

顾长青的声音温柔而残忍。

既然是老鼠，就找专业的除虫专家来。不要施工队那种粗人。

我要那几个除灵师、赏金猎人。告诉他们，谁能把F-04范小雨活着带到我面前，长青公寓二期的那个永生名额，就是谁的。

挂断电话，顾长青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完美的脸庞，微微一笑。

游戏升级了，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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