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尸油润滑剂与装修队的射钉枪

深夜十一点。宁城第三殡仪馆。

天空下着夹杂着冰渣的冷雨，落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四个人影翻过殡仪馆那堵满是爬山虎的后墙，落地无声。

刚一落地，陈火旺就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啥味儿啊？怎么这么香？”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的尸臭，反而弥漫着一股过分浓郁的、像是劣质玫瑰香水混合着烤肉油脂的甜腻香气。这味道闻久了，让人胃里一阵阵地泛酸水。

“抬头看。”陆子强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墨镜。

三号焚烧车间的烟囱正在工作。黑色的烟雾在冷雨中凝结成絮状的黑灰，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陆子强伸手接住一片黑雪，手指一搓，全是油腻腻的黑泥。

“那是废渣。”陆子强看着指尖的黑泥，脸色难看，“灵魂被榨干后剩下的残渣，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烧成了灰。”

四人猫着腰，摸到了三号车间的排气窗下。

范小雨擦了擦玻璃上的油灰，往里看去。

车间里灯火通明。并没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只有几个穿着黄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他们机械地搬运着一个个黄色的尸袋，把它们扔进那个巨大的、造型古怪的焚烧炉里。

那个炉子没有底。

尸体扔进去，经过高温高压的“炼制”，并没有变成骨灰，而是化作了一种金黄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些液体顺着炉子底部的透明玻璃管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地下深处。

那金色的油脂在灯光下流动，顺滑、粘稠，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光泽。

“这就是尸油。”

范小雨想起了老王的话，“那座倒塔有几万个关节，转动一次需要巨大的能量。活人的气是动力，这些尸油就是润滑剂。没了它，顾长青的塔就会卡死。”

“真他娘的恶心。”陈火旺看着那黄澄澄的油，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动手。”

范小雨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总阀门。那个阀门是玻璃做的，里面金色的尸油正在急速流动。

“砸了那个阀门，让这锅油全漏出来！”

四人刚准备起身。

“噗。”

一声极轻的、像是开香槟一样的气动声，在雨夜中响起。

陆子强的墨镜猛地闪过一道红光，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闪开！！！”

陆子强撕心裂肺地大喊。

范小雨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手刚摸到腰间的铁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横移了一步，挡在了范小雨身前。

是陈火旺。

他没有用手挡，而是本能地抬起那条沉重的、行动不便的右腿，用小腿迎了上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范小雨只觉得脸上一热，几颗碎石屑崩到了脸上。

她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陈火旺的右小腿上，赫然钉着一枚足有手指长、带着倒刺的工业钢钉。

那钢钉穿透了外面那条运动裤，却被里面那层灰白色的“皮肤”死死卡住。入肉（石）三分，却再也无法寸进。

“嘶……”陈火旺吸了凉气，低头看着腿上的钉子，“劲儿真大……震得我骨头麻了。”

“哟？”

阴影里，传来一个粗粝的男人声音。

“C40标号的混凝土腿？现在的学生发育得真硬啊。”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把连着气泵管子的气动射钉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白烟。

“是装修队的。”范小雨瞬间认出了那身衣服。

老张提着射钉枪，就像提着一把扫帚一样随意。他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看着陈火旺腿上的钉子，摇了摇头。

“本来想给这小姑娘脑门上来一针的。既然有个大盾牌，那就多费点钉子吧。”

话音未落，老张再次抬手。

“噗！噗！噗！”

这一次是三连发。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桥段。这就是专业施工队的素质——发现障碍，清除障碍。

“躲我身后！”

陈火旺大吼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护住头和胸口，把两条宽大的石化腿死死地挡在前面。

当！当！当！

钢钉打在石腿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石屑纷飞，火星在雨夜中像烟花一样绽放。

陈火旺被打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就被踩碎一块。但他死死咬着牙，像一座移动的碉堡，一步没让。

“这钉子穿不透！但他会被震碎的！”陆子强看着陈火旺腿上越来越多的钉子，急得大喊。

“冲不过去，火力太猛了！”

范小雨看着那把连着气泵的射钉枪。那玩意儿射速快，威力大，而且老张显然是个玩枪的老手，封锁了所有进攻路线。

既然杀不了人，那就毁东西。

范小雨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输油管道的观察口上。

那是整条管道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她想砸的位置。

“大个子！撑住最后三秒！”

范小雨大喊一声。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混着昨晚吞噬过量的、还没消化完的那些杂乱数据，一口黑色的血痰，狠狠地吐向了那个玻璃观察口。

与此同时，她把手里的一把螺丝刀当成飞刀甩了过去。

哗啦！

玻璃观察口碎裂。

里面的负压瞬间将范小雨那口带着高浓度逻辑病毒的血痰吸了进去。

“咕噜噜……”

原本金黄纯净、流速极快的尸油，在接触到那团污秽数据的瞬间，像是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金色的油瞬间变成了黑色，开始剧烈沸腾、凝固，变成了像沥青一样粘稠的块状物。

嘎吱——嘎吱——

地下深处，传来了巨大的齿轮摩擦声和机械卡死的哀鸣。

老张的脸色终于变了。

“操！混料了！”

他顾不上开枪，转身就要去关阀门。

“撤！”

趁着老张分神的瞬间，范小雨拉起还在当靶子的陈火旺，陆子强抄起旁边的一个干粉灭火器，对着老张的方向就是一阵狂喷。

在一片白色的粉尘和黑色的油烟中，四个人狼狈地翻过围墙，消失在雨夜里。

……

半小时后。老西街桥洞下。

四个人坐在避雨的角落里，气喘吁吁。

陈火旺坐在地上，两条腿上密密麻麻地钉着七八根钢钉，看着像是个插满了箭的草船借箭道具。

“忍着点啊。”

陆子强拿着把老虎钳，夹住其中一根钢钉。

“一、二、三！”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金属和岩石摩擦的声音。

钢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处只有灰白色的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还行。”陈火旺看着那个白印子，咧嘴傻笑了一下，“真不疼。就是觉得腿沉了点。”

他摸了摸自己那条坚硬如铁的腿，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名为“野心”的东西。

“老王说得对。想要拆别人的楼，自己就得先变成铁锤。”

陈火旺把那根拔出来的钢钉捏在手里，看着远处火葬场方向乱成一团的灯光。

“老子这腿，以后就是金刚不坏。”

范小雨靠在墙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她能感觉到，那口吐出去的“病毒血”，已经在顾长青的管道里生根发芽了。

今晚，那座塔的关节，怕是要得一场严重的风湿病了。

“走吧。”范小雨站起身，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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