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集体食物中毒与手绘地下城

早上八点。老城区的小吃摊。

油条在滚烫的旧油锅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陈火旺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小方桌旁，手里捏着根刚炸好的油条，眼睛却死死盯着挂在棚顶上的那台老旧彩电。

屏幕里，宁城卫视的新闻正在重播。

“……针对昨日宁城三中发生的大规模学生身体不适事件，市疾控中心初步判定为诺如病毒引发的集体性肠胃感染。目前，所有受影响学生体征平稳，正在各大医院接受输液治疗……”

画面一转，顾长青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医院门口，一脸的痛心疾首。

“作为宁城的本土企业，看到孩子们受苦，我深感自责。长青集团决定，不仅全额承担所有学生的医药费，还将捐赠两千万，用于升级全市中小学的食堂卫生设备。我们承诺，绝不让这锅‘脏饭’再进孩子的嘴！”

哗——

周围吃早饭的大爷大妈们一片叫好。

“哎哟，顾总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明明是食堂不干净，人家还自掏腰包赔钱。这年头这种良心老板不多了。”

“咔嚓。”

陈火旺手里的油条被他捏成了面团。

“良心？”陈火旺气得把面团砸进豆浆碗里，溅了一桌子白汤，“明明是他把全校人的脑子当矿机用，把人CPU烧坏了，结果赔点钱，大家还得给他磕头谢恩？”

“这就是资本的逻辑。”

范小雨坐在对面，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鼻孔里塞着两团卫生纸，却依然止不住渗出来的暗红色鼻血。

她按着像是要裂开的太阳穴，声音虚弱而冰冷：“只要最后买单的是他，中间杀多少人都叫‘经营成本’。在他眼里，昨天那不是医疗事故，那是……那是机器检修。”

“别说了。吃完赶紧回店里。”

老王把一碗加了重料的猪肝汤推到范小雨面前，“你的内存快溢出了。再不把你脑子里那堆垃圾倒出来，你就该变成植物人了。”

……

修表店，后堂。

老王把墙上挂着的那些老黄历、破钟表全都摘了下来，露出了一整面灰扑扑的水泥墙。

“画。”

老王扔给范小雨一把石灰块和几根粗炭条，“把你脑子里看见的东西，全部画出来。别管好不好看，把逻辑排空！”

范小雨捡起炭条。

她的手在发抖。那一瞬间，昨晚在那个肉球里吞噬掉的海量数据，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击着她的视神经。

无数的钢筋、水泥、管道、符文，在她眼前疯狂旋转。

“啊——！”

范小雨低吼一声，手中的炭条狠狠地怼在墙上。

滋啦、滋啦、滋啦！

她像是个疯子，又像是一台失控的绘图仪。炭条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粉碎声。黑色的线条、白色的标注，开始在墙上疯狂蔓延。

“不对……那个节点是红色的……”

陆子强蹲在旁边，推着墨镜，一边看一边指挥，“第三层那个连接点，有三根粗线……对，连着地下水脉……”

整整一个小时。

修表店里充满了炭笔折断的声音和范小雨粗重的呼吸声。

当地上落满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时，范小雨终于虚脱地扔掉了手里最后半截炭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墙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精密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构图。

那不是楼。

那是一个倒悬的金字塔。

巨大的塔尖朝下，深深地刺入宁城的地下深处。

“十八层……”

老王点燃烟斗，眯着眼，目光在那张图上缓缓扫过，“和我想的一样。这老小子，是在地下修十八层地狱啊。”

图纸显示，这座倒塔结构极其复杂。

最上面，也就是地表部分，标注着【数据采集层】（也就是学校和长青公寓）。

而往下，每一层都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功能标注：

负一层（-10米）：【材料预处理区】

负二层（-30米）：【逻辑骨料粉碎车间】

负三层（-50米）：【生魂搅拌站】

……

负十八层（-？？？）：【核心·？？？】（这一部分模糊不清，显然范小雨吞噬的数据还不够完整）。

“我们昨天炸掉的那个肉球服务器，仅仅是地表的一个‘路由器’。”

陈火旺看着那张图，感觉两条石腿都在冒寒气，“这地下……居然藏着这么大个怪物？”

“看这儿。”

范小雨强撑着站起来，沾满炭灰的手指指向了地图最边缘的一个节点。

那里有一根粗大的管道，直接连通向【负一层：材料预处理区】。

那个节点上标注着一行小字：【进料口 A-03】。

而在地图对应的现实坐标上，那个位置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宁城第三殡仪馆】

“火葬场？”宁雅吓得捂住了嘴。

“怪不得……”老王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无比阴沉，“最近火葬场那边的烟囱，大半夜的总是在冒黑烟。我原本以为是在烧死人的遗物，现在看来……”

“他在炼油。”

范小雨接着说道，声音沙哑，“活人的气是‘钢筋’，死人的尸油是‘润滑剂’。这座塔想要钻进地心，必须要有大量的油脂来减少逻辑摩擦。”

“那个火葬场，就是他的炼油厂。”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个倒悬的黑色巨塔，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咱们现在的实力，下不去十八层。”

老王磕了磕烟斗，火星溅落在地上，“但这个进料口，就在地表。如果不把它堵上，底下的塔就会一直长。”

“今晚去火葬场？”陈火旺咽了口唾沫，“这……这有点太晦气了吧？”

“你是想要晦气，还是想要命？”

范小雨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既然他是做殡葬一条龙的，那咱们就去给他送个终。”

……

修表店外的街角。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窗半降。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起来就像是宁城随处可见的包工头，皮肤黝黑，满脸横肉，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但他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的不是图纸，而是一把巨大的、经过改装的气动射钉枪。那枪口足有拳头粗，里面装的不是钉木头的钉子，而是那种能穿透钢板的工业钢钉。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刚拍的，透过修表店脏兮兮的玻璃窗，正好拍到了范小雨在墙上疯狂画图的背影，以及那张刚刚成型的“倒悬塔”地图。

“喂，总部。”

中年男人按下对讲机，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沙砾摩擦的味道。

“我是施工队长老张。发现‘白蚁’窝点了。就在老西街修表店。”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确认目标等级。”

老张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范小雨，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腿部明显异常粗大的陈火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拿起那把沉重的射钉枪，对着照片上的范小雨，空扣了一下扳机。

“咔哒。”

清脆的撞针声。

“等级不低。那个带头的丫头脑子里有图纸。建议直接进行……‘害虫消杀’。”

“批准。”

老张放下对讲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今晚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他发动了车子，桑塔纳像一只黑色的甲虫，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而修表店里，四个少年还在研究着那张通往地狱的地图，完全不知道，一支真正的“拆迁队”，已经盯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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