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伪装失忆得过关

遥远的嘈杂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朦胧地钻进耳内，隐约是整齐划一的呐喊，混着细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虚虚实实，扰得混沌的意识阵阵发沉。“这是在哪？”我暗自思忖，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酸胀中还裹着几分刺痒，抬手用力揉了揉眼尾，指尖触到一片细腻柔软的皮肤——是这具身体的触感，陌生又真切。借着这股力道，我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光影渐渐涌入视野。

纯白的屋顶平铺在视线里，嵌在天花板上的灯组暗着，没有一丝光亮，倒少了几分医院的冰冷刺眼。柔和的自然光从右侧的窗棂斜斜投射而来，在屋顶铺就一层渐变的灰度，从亮白到浅灰，过渡得格外自然，悄悄驱散了周遭的沉闷与死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清爽，与之前废墟里的尘土味、硝烟味判若两境，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安稳，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醒啦~”一道满含稚气、又藏着毫不掩饰的真切关爱的男声从床脚传来，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嗯~”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软糯的女声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出口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探寻声源，缓缓将头抬离柔软的枕头，朝声音来源瞄去。

“遭了！”我心头猛地一紧，全身的神经瞬间绷成了弦，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双盛满炽热深情的眸子正牢牢锁着我，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浓烈，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我无处遁形。眸子的主人面皮白皙，是周正的国字脸，寸头修剪得整齐利落，塌鼻梁配着圆鼻薄唇，模样算不上出众，可那眼神里的痴迷与珍视，直白得近乎滚烫，丝毫不加掩饰。我心头一动，瞬间断定——这必定是这具身体的仰慕者，至于具体是同学、追求者，还是关系更近的人，一时竟无从揣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切目光，我完全手足无措。习惯了清风观的清净，也习惯了以男性身份待人接物，这般直白的凝视，让我浑身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慌乱之下，我只能僵硬地仰回枕头，紧紧闭上眼睛，故意放缓呼吸，装作还没彻底清醒的模样，借此逃避这份让人别扭的注视。心里翻江倒海，满是别扭与无奈：“这叫什么事啊！刚从能量过载的鬼门关爬回来，还没理清处境，又撞上这茬，真是头疼。”

床尾传来男生诧异的轻咦声，随即便是难以掩饰的失望，语气也低落了几分：“你先休息下，我去和吴老师说声你醒了。”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了足足十秒，想来他是舍不得离开，又怕惊扰我休息，纠结了许久。接着才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右延伸，带着几分拖沓，随后是轻微的开门声、关门声，门锁扣合的轻响合上，周遭才彻底恢复了安静。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被细密的冷汗浸得发潮，连心跳都慢慢平复了些。

“姨。”我在心里轻声唤着，想借着她弄清眼下的处境，到底是怎么从废墟来到这里的。下一秒，一股凝实如冰晶、泛着淡淡青光的能量团，从我的胸口缓缓漫出，在身前缓缓凝聚，熟悉的圆润面庞渐渐清晰，眉眼轮廓不再像从前那般模糊，连睫毛的弧度都隐约可见，眼底依旧盛满了当初那般温柔的关爱，柔和得不像话，与在废墟里暴走时的狰狞判若两灵。

“这儿是哪啊？”我压低声音问道，生怕门外有人听见。面前的眉眼微微泛起波澜，带着几分懵懂，似乎听不懂我的问题。下一秒，一道温和的意念直接荡进我的心底，清晰又直白：“这里是原子定向培训学校。”与此同时，我的视野里自动叠加出一个半透明的地图界面，当前定位、楼层布局标注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功能。”我悻悻地朝“姨”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它似是看懂了我的示意，如充气过度后炸开的烟雾气球，化作点点细碎青光，向下快速收敛，悄然归于我的体内，只余下一丝暖意萦绕在胸腹间。

右侧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力道极轻，带着几分试探，像是怕惊扰了我。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又缓缓推开，刚才那个男生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窈窕高挑的女人身后，眼神里满是讨好，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制服，身姿挺拔，气质干练，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眉眼精致，一眼望去，竟是个难得的大美女，周身透着成熟温婉的气息。

“小龙醒啦。”女人开口，桃色的红唇轻启，声音干练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关爱，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微风，温和又舒服，驱散了些许陌生感。我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模拟出刚睡醒的虚弱模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后背还未碰到床头的栏杆，身下的枕头就被女人快步上前抓起，稳稳地竖在床头，又细心地调整了角度，贴心地垫好，动作流畅又自然，带着常年照顾人的熟稔。

“吴老师听到你醒了，就赶快来看你。”男生抢着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眼神却不自觉地黏在我身上，带着担忧与欢喜。被称作吴老师的女人抬手轻抚了一下我的面颊，指尖温润细腻，带着淡淡的暖意，竟一点都不让我反感，反而驱散了些许因身份错位而生的疏离感。她在床沿轻轻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俯身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严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说了不让去跨年，非去！”一根纤细的葱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嗔怪，“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不知是我的表演技能突然爆发，还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情绪本能被触动，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簌簌流下，配合着鼻尖微微的抽动、嘴角压抑的委屈，一副受了惊吓又满心愧疚的模样瞬间成型。我甚至能感觉到眼底的酸涩与鼻尖的发麻，真切得不像伪装。“过关了！”我在心里悄悄给自己鼓了鼓掌，暗自庆幸这具身体的“配合”，也松了口气——还好，没露馅。

“这孩子~”点在我额头的葱指轻轻抖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用指腹刮去我脸上的泪痕，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好了好了，没事了，以后要听话哦。”我赶忙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一边频频点头，刻意放缓动作，摆出一副乖巧认错、还带着几分怯懦的模样，将柔弱感拉满。

“吴老师，我以后会看好小龙的，你放心！”男生立刻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想要维护我的神情，恨不得立刻向吴老师证明自己的可靠。我偷眼瞄着他那副急于表现的样子，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又茫然的神情，不敢有丝毫懈怠。

“要不是通讯断了，园区卫士去外面沟通情况，回程时捡到你，你呀......哎。”吴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是被救到医院，出来就赶快往回赶，路上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昏过去了......”我一边低低抽泣，一边快速梳理说辞，将自己的经历极限压缩，半真半假地诉说着，刻意回避了灵体、能量这些诡异的部分，只说自己被余震波及，醒来就在路上了，先把自己的遭遇砸实，免得日后被人深究怀疑。

“我说呢......”吴老师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继续说道，“卫士回来汇报，说就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面朝下趴在路面上，翻过来一看，口鼻全是血，脸色惨白，万幸还有气儿，就赶忙给你带回来了。”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安抚，“不过你放心，赵医生已经看过了，说你没什么大碍，估计是被爆炸的震荡波及，有点脑震荡，养几天就好。”

我渐渐缓下情绪，止住了眼泪，右手轻轻抓住吴老师的柔荑，指尖触到她光滑温润的皮肤，心里微微一安。左手抬起，在自己的头顶用力揉着，故意露出痛苦又迷茫的神情，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这里晕晕的，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吴老师赶忙用左手按住我在头顶肆虐的手，语气愈发温柔，带着浓浓的担忧：“没事没事~就是轻度脑震荡的正常反应，过一阵就好了，别用力揉，会更晕的。”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再继续演戏，双手紧紧抓着吴老师光滑温润的右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眼看向一旁的男生，眼神里满是纯粹的迷茫，语气无辜又困惑：“吴老师，他是谁啊？”

“我，付鹏啊！你不认识我了！？”男生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甚至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仿佛我的这句话，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我配合地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迷茫更甚，又将目光转向吴老师，带着几分求助与茫然，将“失忆”的戏码演到底。

吴老师身体微微下沉，凑近了些，尖尖的下巴轻轻朝我伸着，凤眼里溢出浓浓的担忧，眉头也微微蹙起，轻声解释道：“他是付鹏啊，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们同仓出生，同期进校，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可是无话不谈的。”我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熟悉的神色，一副完全没有印象的样子，连眼神都透着空洞。

吴老师立刻侧过脸，与付鹏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眼底满是担忧与棘手，随即转头对他说道：“你去找赵医生再问问情况，这失忆的症状，有点严重啊。”男生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哦”，声音沙哑，脚步匆匆地跑到门前，猛地拉开门，几乎是踉跄着窜了出去，背影里满是焦急、不安与难以掩饰的失落，透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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