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再次失控的代价

穿过喧嚣纷乱的人群，没走出多远，我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未知——陌生的家、身份的谜团、失控的阴性能量，还有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的“姨”，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乱麻缠在心头。就在这时，右侧断壁残垣的浓重阴影里，忽然踱出三个身影。

是军人，一身迷彩作训服早已被尘土与硝烟浸染得灰扑扑，肩章在暮色里格外分明。当先一人年纪稍长，肩章上缀着银星，脊背挺直，气场沉稳厚重，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废墟，和身后两名挂着布条肩章、满脸青涩的年轻士兵，形成了鲜明的等级与气场差距。

“头儿，这一片转遍了，尸体不少，活人一个没见着，咱们还上报吗？”开口的是个面色黝黑的青年，长得虎头虎脑，看着憨厚，嗓门却格外洪亮，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无线网络全断了，等下路过十六号疾控站，把坐标报上去，就算为了防疫，上面也一定会派人来处理的。”领头的军官头也没回，目光闪烁，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哎——那个小姑娘，你去哪？”

终究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暮色四合，昏黄惨淡的天光笼罩着断壁残垣，四下皆是废墟与死寂，一个身形单薄、孤身独行的女孩，还迈着一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散漫步伐，晃悠在空旷的街道上，实在太过扎眼，想不被发现都难。

我愣了一下，心底没生出多少慌乱，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脚步下意识没有停，只想装作没听见，径直离开。

那虎头虎脑的士兵，显然急于在长官面前表现，见我毫无反应，立刻拔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生硬：“哎！叫你呢！站住！”

“锵——！”

一声仿佛直接撕裂灵魂、震碎意识的戾鸣，骤然在识海里炸开。那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尖锐、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戾，瞬间化作无形的冲击波，从我身上横扫而过。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停，清晰地感觉到，除了我之外，那三名军人的腿肚子猛地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弯，须臾之间，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瞬间抽走。

我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是“姨”！它被士兵的呵斥声激怒，彻底暴走了！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心底爆发出一声断喝：“止！”同时脚下猛地急停，鞋底与碎石摩擦出“呲啦~”一声，身体骤然侧过脸，右手一把狠狠拨开罩在头上的兜帽，将我的脸露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姨”不知何时，已然悬浮在那三名士兵的头顶。原本只是淡青色、温顺柔和的灵体，此刻竟暴涨至遮天蔽日的程度，青黑色的魂气翻涌不息，周身散发着刺眼的青幽寒芒，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如同森然鬼域。它那张原本白皙圆润、慈祥和蔼的面庞，彻底变得模糊扭曲，戾气翻涌，狰狞可怖，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择人而噬的修罗，凶戾的气息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我在心底疯狂庆幸，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庆幸那一声“止”喝得及时。若是晚哪怕一秒，“姨”的扑击落下，这三条鲜活的人命，顷刻间便会化为冰冷的尸体。而我，也必将惹出天大的麻烦。

心有余悸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冷风一激之下，刚好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我看着那个还未缓过神的领头军官，伸出手指了指导航指引的方向，拼命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我回家。”

那军官显然还没从刚才灵魂层面的恐怖冲击中回过神，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他双臂僵直地伸直，双手紧紧握着手枪，枪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直直指向地面，脖颈僵硬地扭转，目光死死盯着身后头顶的虚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恐，仿佛那里正盘踞着一只他肉眼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致命威胁的怪物。他身后的虎头兵，受创最重，早已跌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双手在身后胡乱撑着，想要后退却使不上力气，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晃，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的**，彻底被吓破了胆。倒是虎头兵身后那个面色白净的小兵，看着是个意志坚定的硬茬，左腿向后蹬地，右腿微弓，做出标准的防御姿态，双手紧擎着长枪，尽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却依旧警惕地指着背后的天空，拼尽全力试图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威胁来源。

我耐着性子，静静等了五秒，估摸着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少女应有的无措：“我回家。”

“哦……”军官如梦初醒，惊魂未定地低头看了一眼斜瘫在地、瑟瑟发抖的手下，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将颤抖的手枪慢慢插回枪套，动作有些僵硬。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身上，那目光里，褪去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探究与深深的忌惮，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听到什么没有？”

我迅速在心底调整情绪，瞬间拿捏出一副茫然、无措，甚至有些被吓到的柔弱表情，声音放得软软的、怯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声音？我什么都没听见呀。”

军官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任何破绽，又像是不愿再深究这邪门的事，像赶苍蝇一样，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从右侧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条形仪器，递到我面前：“核实一下身份 ID。”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确定拿出的东西是否对应，指尖微微发紧，摸索着从包里捏出那个扁圆形的金属扣，有些迟疑地递了过去。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军官收回仪器，快速扫了一眼屏幕，随即随手插回包里，紧绷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带着一丝叮嘱：“天快黑透了，外面很危险，赶紧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哦。”我低声应了一句，并没有立刻移步，而是在心底，用最温和的语气嘱咐道：“姨，你去吧，记得分寸，有事我会叫你。”

话音落下，头顶那遮天蔽日、翻涌不息的青芒，瞬间向着中心点极速收敛，缩成一个篮球大小的青色光球，光芒闪烁了一下，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中。

我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担忧，暗自嘀咕：这一趟出去吞食残魂，回来后，灵体又凝实、强大了太多。放任它这般毫无顾忌地“撒野”，万一惹上什么厉害的角色，或是被人发现异常，会不会闯出无法收拾的大祸？

回过神时，那名军官已经带着两名惊魂未定的手下，朝着我来时的方向走去，远远地飘来几句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混杂着后怕与疑惑。

“刚才到底啥情况啊？我腿直接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就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脑子里，邪门得要命。”

“那小姑娘……是原子人？”

“嗯……”

“这类人，本来就邪门得很，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别瞎说！人家也是合法公民，不该说的别乱讲。”

军官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僵硬地抬起手，对着他们，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挥了挥手。军官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也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随即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赶路，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已经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可与此同时，我心底与“姨”的联结，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感知越来越微弱。显然，它已经彻底“野”了起来，离我越来越远，完全沉浸在吞食残魂的快感之中。

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蔓延，越来越强烈，生怕它一时兴起，闯出弥天大祸。我不再犹豫，在心底急切地召唤了一声：“姨，回来！”

就在这召唤的意念传出的瞬间，诡异的变故突生。

整片昏黑死寂的街道，在我的意识视野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强光骤然照亮，所有的阴影都无所遁形。紧接着，我的后背，像是被一根粗壮、沉重的木桩，从背后狠狠怼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股无与伦比、无可匹敌的恐怖冲击力，实打实、毫无缓冲地透体而入，直冲五脏六腑。

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还没等双手触及冰冷粗糙的地面，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十倍、狂暴十倍的能量湍流，从背部的受击点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脊椎，疯狂、蛮横地直直冲入玉枕穴！

双臂一软，再无半分力气支撑身体，我直挺挺地拍在满是灰尘与碎石的路面上。口鼻瞬间被灌入大量呛人的尘土，辛辣的气息直冲喉咙，呛得我几乎窒息，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啵～”

一声轻响，清晰地从后脑勺传来，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瞬间击碎。

一股甜腥、温热的液体，瞬间充塞了我的鼻腔与喉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瞄了一眼，只见鼻孔对着的地面，已经被喷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散射状暗红，在灰暗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惨了……”

这两个字，刚在心底闪过，便被更狂暴的能量吞没。

那股侵入体内的恐怖能量，并未有丝毫停歇，在冲上百会穴后，瞬间分裂成无数支流，如同万千条疯狂的毒蛇，顺着全身的经脉，向着下身极速、蛮横地涌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血管，再次如同一张被不断收紧的网兜，疯狂地蠕动、收缩，死死勒住肌肉与骨骼，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传来即将被撑裂的剧痛。

“哎……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明明才刚经历过一次能量过载、经脉欲裂的生死危机，明明一再告诫自己要克制、要谨慎，可终究还是因为对“姨”的疏忽，再次引火烧身。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席卷全身，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裹在烧红的金属壳子里的冰，体内是清冽却狂暴的阴性能量激流，横冲直撞，肆意撕裂；体表是灼热到极致的鼓胀感，快要撑爆每一寸血管壁。视野开始疯狂扭曲、发黑，耳边只剩下血液疯狂奔流的轰鸣声，以及经脉不堪重负的哀鸣。

“又来……”

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涣散。身体随着全身能量鼓荡而起的搏动，不断旋转、下沉，最终，彻底跌入了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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