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路遇魂食解灾厄

我顺着视野里悬浮的导航路线，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木然前行。夕阳的余晖斜斜泼洒在断壁残垣之间，将死寂的废墟染成一层凄艳而压抑的血色，光与影的交界，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苍凉。随着意念轻轻铺展，我不用睁眼细看，也能清晰 “感知” 到 —— 那些阳光照不进的阴暗角落，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正像萤火虫般游弋、窜动，那是滞留人间、尚未散去的残魂。只是如此之久，它们仍没有去往地府，实在是怪事一件。若是在废墟里能量过载、昏死过去之前，发现这般多的阴灵，我定会按捺不住狂喜，恨不得立刻将它们尽数吸纳。可此刻，体内经脉被狂暴能量撑得即将爆裂的胀痛感，还清晰地刻在骨髓里，那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凶险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别说主动收集，光是瞥见那些青影，心底就只剩忌惮与抗拒，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只盼着能尽快循着导航，寻一处安稳地方落脚，好好理顺这一团乱麻的处境。

摆臂前行时，右手不经意蹭到斜挎在肩上的月白小包，指尖触到一块硬邦邦的物件，细碎的好奇压过了心头的沉闷。我抬手拉开粘扣，探手进去摸索，指尖刚碰到一枚光滑圆润、只有钥匙扣大小的金属扁卵状物，视野里的导航图前方，骤然旋转着浮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虚影，紧接着，一行透明对话框凭空弹出：“是否要使用个人 ID 支付？” 我对支付一事毫无兴趣，目光却被对话框上方不起眼的 “个人信息” 选项牢牢锁住。念头刚一动，那选项便微微泛起红光，瞬间展开成一张半透明的信息页，几乎遮蔽了整张导航地图，细节清晰地映入眼帘。

“花龙。”

我不由自主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口猛地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这个名字，我用了快三十年，从在清风观被师傅收养，到跟着他修习方术，早已刻进骨血。没想到跨越至此，占据了这具陌生的身体，竟还能与这个名字重逢，这般巧合，实在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沉。信息页上，出生年月日列得一清二楚，我指尖下意识掐算，片刻便得出结果 —— 阴年，阴月，阴日，至于时辰，不用细想，也定然是纯阴之体必备的阴时。可更诡异的是，性别那一栏，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像一道刻意掩饰着什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继续往下看，一行小字解释了这具身体的来历：原子生命计划第一批产物，批量生命制造的首批量产型号。个人履历更是简单到近乎苍白：一、出生于原子生命计划 1 号母巢，检测评级优。二、进入定向培养学校，前三次考核成绩均为优等。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这履历光鲜规整，有出身，有教育，有评级，比起我这个自幼被遗弃在道观门口、无父无母、从未踏过校门的小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可转念一想，眼前这断壁残垣、人命如草的乱世，书本上的优等成绩，在生存面前，未必有师傅倾囊相授的方术、符箓、定神驱邪的手段来得实在。光鲜的履历，抵不过关键时刻的保命本事，这般想着，心里那点因身份错位而生的落差，反倒淡了几分。

待对这些信息失了兴致，我的手自然而然地从包里抽出，指尖刚离开那枚金属片，眼前的半透明界面便如同折起的纸张般，层层收拢，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剩视野里的导航路线，还在执着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我早已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隔绝了周围幸存者探寻、戒备又麻木的目光，双手插进帽 T 口袋，迈开那套在清风观的山路上走了十几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散漫步伐，低着头，轻晃着胯，时不时抬脚踢开挡路的土块碎石。一边慢慢适应着这具纤细身体与自己灵魂的违和感，一边在心底反复琢磨着信息页上那栏空白的性别，百思不得其解 —— 纯阴之体，量产生命，性别成谜，这具身体，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救…… 救命啊……”

断断续续的微弱呼救，夹杂着急促而痛苦的喘息，突兀地刺破街道的死寂，钻入我的耳里。我微微抬眼，透过兜帽的边缘望去，只见路边的碎石堆上，斜躺着一名孕妇，右腿膝盖处血肉模糊，黑红色的血混杂着尘土，黏在裤脚，触目惊心。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在灰暗破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脆弱刺眼。她的周围，围了一圈神色复杂的路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眼神里不乏同情与唏嘘，可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伸手相助。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保尚且艰难，谁也不愿无端惹事上身，这份冷漠，残酷，却又合乎常理。

在旁人眼中，这只是一个受伤无助、濒临绝境的孕妇。可在我开启灵视的视野里，所见景象，却是天差地别。孕妇身侧的阴影中，正盘绕着两个淡得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色小人，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此刻正伸出短小的手臂，贪婪地在孕妇周身虚抓，将一缕缕莹白的魂气，从她虚弱的体内缓缓扯出，急切地往自己虚无的 “嘴” 里塞去，模样既可怜又可怖。

“是魂食。”

我心头骤然一紧，师傅的教诲瞬间浮现在脑海。他曾反复叮嘱，民间传说鬼食阳气，其实是误传。那些灵识微弱、即将魂飞魄散的孤魂野鬼，因自身能量不断流失，会本能地寻找意识模糊、本源不固之人，隔着皮肉，汲取对方逸散的魂气。这种行为，短时间内只会有不适感，可一旦时间久了，受害者三魂七魄受损，本源枯竭，终究是难逃一死。眼前这两个游魂，分明是看准了孕妇负伤在身、又身怀六甲、气息虚浮的弱点，才敢这般趁火打劫，吸食她的魂气。

我一时陷入犹豫。以我现在的能力，加上纯阴之体的加持，收服这两个孱弱的残魂，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一想到不久前，因贪心吸纳亡魂，导致体内能量过载、经脉欲裂的凶险，我便心生忌惮。这具身体尚且孱弱，经脉刚刚经历浩劫，若是再贸然动用力量，引来更大的能量波动，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受其累，彻底交代在这里。

就在迟疑之际，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 我还有 “姨”。

她是自愿追随我的护身猖兵，是与我心意相通的灵体，处理这种吸食魂气的弱小游魂，本该是她的分内之事，又何须我亲自出手，冒不必要的风险。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下，一团远比那两个游魂凝实、壮大数倍的青影，瞬间从我心口脱体而出，发出一声只有灵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清啸，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闪电，径直窜了过去。那两个正埋头吸食魂气的游魂，堪堪察觉到危险，茫然地停下动作，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被 “姨” 的身影轻轻一绕，瞬间溃散成漫天细碎的青光，被她张口一吸，尽数吞入体内。整个过程，快如清风扫落叶，干脆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解决完游魂，“姨” 轻轻飘回我面前，她虚幻却清晰的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一股直白又稚嫩的意念，毫无阻碍地传入我的脑海：“周围还有好多好吃的，我还想吃。”

我沉默一瞬，权衡利弊，终究是点了点头，同时在心底郑重叮嘱：“可以去，但切记，不可弄出太大动静，万万不可给我惹来麻烦。”

“姨” 像是得了天大的准许，圆润的下巴使劲点了点，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雀跃，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纤细的青烟，嗖地一下窜入周围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中，那急切的模样，倒像是我苛待了她许久，从未让她饱腹一般。

自始至终，我的脚步都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那副散漫漠然的姿态，晃晃悠悠地从孕妇身边走过。此时的孕妇，已经停止了痛苦的呼救与喘息，她颤抖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的涣散与痛苦，已然褪去不少，恢复了些许神采。显然，魂气不再被吸食，身体的虚耗与不适感，已经得到了缓解。她的目光在围观的人群中慌乱地转动，隐约意识到，自己是被某位路过的人出手相救，可当她的视线扫过我这个穿着灰扑扑帽 T、满脸漠然、毫不起眼的路人时，没有丝毫停留，便径直滑了过去。我于她，不过是万千冷漠路人中的一个。

我继续往前走，心底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姨” 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按照师傅的说法，自愿追随的护身猖兵，初始灵体微弱，只能做些探查、放哨的琐事，根本不可能有这般强悍的战力，无论是魂体的凝练程度，还是能量强度，都远超常规范畴。难道，是因为我这世间少有的纯阴之体，才让她发生了异变？

想不通，便不再去想。

无论原因如何，“姨” 越强，便意味着我的安全越有保障，她是我独一无二的贴身保镖，于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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