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然有大惊喜

就在那顶丝绸轿子刚刚转过街角，原本稍微安静下来的街道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骚乱。“该死的！别碰我的东西！我给这区的巡逻长交过钱了！”声音从几根大理石柱后传来。马库斯停下脚步，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小贩正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是一支城市卫队（Urban Cohorts）。这些穿着黑色皮甲、手持包铁木棍的士兵，是罗马城的治安维持者，也是贫民眼里比强盗更可怕的合法暴徒。卫队围着的，是一个来自坎帕尼亚（Campania）的卖无花果的老农，他那辆破旧的手推车不幸卡在了两块铺路石的缝隙里，没能及时逃走。

“交过钱？”领头的十夫长（Decurion）冷笑一声，手中的木棍狠狠地砸在手推车的轮轴上。“咔嚓”一声脆响，腐朽的车轮应声断裂，整车熟透的、紫红色的无花果瞬间倾倒在地上，像一摊摊烂泥被白色的石灰华路面映衬得触目惊心。

“那是交给巡逻长的，不是交给市政官（Aedile）大人的！”十夫长一脚踩烂了滚到脚边的一堆无花果，洁白的大道顷刻被紫红色的无花果泥所侵染，十夫长恶狠狠地吼道，“市政官大人刚刚下令，为了迎接尼禄陛下的庆典，罗马城要全面进行市容整治，神圣大道周边三百步内严禁摆摊！你这堆垃圾玷污了罗马的脸面！全部都要没收充公！”

“求求您……我在这里摆摊很久了，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破坏罗马的脸面……这是我全家一年的收成……”老农跪在地上，试图用满是泥垢的手去捧起那些被踩烂的果实，眼泪和着鼻涕流下来，“哪怕……哪怕给我留一点好吗……”

“留一点？”十夫长挑了挑眉毛，阴鸷冷酷地说，“你当罗马城的法律是儿戏吗？”十夫长一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他们熟练地从那堆废墟中挑拣出几筐还没摔烂的、品相最好的无花果，直接连筐拖走。

“根据《尤利乌斯城市法》（Lex Julia Municipalis）关于妨碍公共道路的规定，这些货物作为罚金没收。”十夫长冠冕堂皇地宣布，然后一脚将跪在地上的老农踹翻，“剩下的烂泥，你自己舔干净。如果半个水钟后这里还有一只苍蝇，我就把你扔进台伯河（Tiberis）喂鱼！”

士兵们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留下那个老农趴在一地狼藉中绝望地哀嚎。

周围的围观者，不管是那些高傲的贵族、骑士或富商，还是和老农一样的平民百姓，没有一个人停留。他们甚至嫌弃地提起袍角，以免被地上的果泥弄脏了袍子，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街道的一次日常“清洁”。

马库斯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

“交钱给巡逻长是死，不交钱是死，挡了路也是死。”马库斯在心里默念。他突然庆幸自己今天只是个送外卖的跑腿，而不是那个拥有一车无花果的农民。在罗马，如果你没有靠山，你拥有的任何一点微薄财产，其实都只是在替这群穿着制服的强盗暂时保管而已。

他压低了帽檐，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滩紫红色的“血迹”，继续向着那个要把人吞噬的繁华深处走去。

马库斯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维米那勒山，这里是他的恩主皮索的府邸，空气中充满了昂贵的藏红花香料和烤孔雀肉的香气。皮索府邸的大门敞开着，那是另一个宇宙。

作为拥有古老贵族血统的元老，有着“阿波罗再世”英俊脸庞的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Gaius Calpurnius Piso）穿着短袍，躺在中庭一张用推罗紫染色的丝绸卧榻上，他容貌体态精致优雅，眼神却异常冷漠地看着一群像马库斯这样的穷人在大门外排队。他的短袍上，两条从双肩垂直向下延伸至底边的宽紫纹（Latus Clavus），是元老阶层独有的标志。他的管家正在分发今天的“赏赐”。

欧迈俄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名册，站在台阶上，像冥界的判官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走上前来的人。

“克劳狄乌斯，”管家念到一个名字，脸上堆起了虚假的笑容，在桌上拿起几个沉甸甸的黄铜币，闪烁着像金子一样诱人的光泽，“这是您的7个塞斯太尔斯。皮索大人今晚设宴，请您务必光临，为您预留了客席。”

那是一个穿着体面托加袍的落魄诗人，他优雅地接过铜币，昂着头走进了内院。

“迪西穆斯，”管家念到下一个，扔出一吊铜钱，“25个铜板。大人说了，那个欠债不还的油铺老板，今天必须要看到结果。”

那是一个强壮健硕的职业打手，他狞笑着掂了掂钱袋，转身离去。

终于轮到马库斯了，他走上前去。管家并没有像对待前一个人那样迅速打发他。相反，他故意停下了动作，用那种评估牲畜牙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马库斯魁梧的身躯，特别是那双因为常年搬砖而粗大有力的手。

“马库斯，”欧迈俄斯慢条斯理地念着名字，手里并没有去拿铜板，相反，他解开了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私人钱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周围的门客都伸长了脖子。

欧迈俄斯从钱袋摸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第纳尔，当着马库斯的面，一枚一枚地将它们叠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一、二、三、四、五。五枚第纳尔！”

人群中传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一枚第纳尔等于16个铜板，这五枚银币加起来就是80个铜板。

要知道，就算是皮索大人身边的上等门客，排一早上的队也只能领到二三十个铜板。这桌上的五枚银币，相当于一个上等门客跑来这里排三天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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