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高中的试探

这是一所寄宿高中，建在县城东郊的缓坡上。四周是农田和小树林，离县中心最近的集市有三里路。

升入高中后，六安乡来的学生不多，熟人更少。江勇敢在普通班803，江秀晴在重点班812——两个班不在同一楼层，中间隔着楼梯、办公室，还有一堵从不打开的防火门。

课间只有十分钟，他没法跑上楼找她。

唯一能碰面的时候，是饭点。

每天中午，食堂里几百人挤在一起，清一色蓝白校服，远远看去像一片起伏的海。江勇敢端着餐盘，目光一排排扫过去，找她的身影。

有时运气好，一眼就看见；

更多时候，饭吃完了，也没找到。

但他还是每天中午都去食堂，也每天都找。

江秀晴主动来找他的次数不多。

除非有事——比如月底饭卡没钱了，她会问他：“一起吃个饭？下个月我请你。”

他总是立刻答应。

去食堂时，她照例点一份素菜。他在刷卡机前，直接给她加了个荤菜：红烧肉、鸡腿、或鱼块。自己只打白菜或豆腐。

她看见了，筷子停一下，低声说：“下次再给我点荤菜，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说完，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客套。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但他从不提“下个月记得请我”，也从不开口让她还。

如果自己饭卡余额不够了，他就早餐多买两个馒头，中午留着吃。

学校每周六放半天假。江勇敢常趁这半日空闲去找江秀晴。

她一般约了其他女同学去县中心逛街。他跟在后面，不说话，也不进店，只是走。

路过服装店，她们进去试帽子，他在门口等；

路过文具店，她们翻贴纸、挑发卡，他站在玻璃橱窗外看。

她们买完东西，手里拎着纸袋，他上前接过，默默提着。

没人让他拿，也没人道谢。但他每次都伸手。

学校每个月放四天月假。放假那天，班主任会在早自习结束前站在讲台上，把近期作业、缴费、纪律事项一条条念完。只有等下课铃响了，学生才能收拾书包离校。

铃声一响，江勇敢就往重点班教室跑。江秀晴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肩上挎着帆布包。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坐上3路公交车，到县汽车站下车，再转乘开往六安乡的中巴车。

回乡的中巴要中午才发，他们正好用这段时间去街角那家叫“极速空间”的网吧上网，两块钱一小时。

电脑开机后，江秀晴戴上耳机，点开QQ空间，更新日志，又进QQ炫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江勇敢不喜欢玩游戏，就打开浏览器，看新闻和纪录片。

这天，他点开一个页面，标题是《三鹿奶粉检出三聚氰胺》。

文章说，厂家为了在蛋白质检测中造假，往奶粉里添加化工原料三聚氰胺。许多婴儿喝了后，头部异常肿大，被叫做“大头娃娃”；更严重的是，毒素堵塞肾小管，导致肾衰竭，有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江秀晴推他：“我们快去车站吧，回去的车快开了。”

他关掉网页，没说话。

江秀晴瞥了一眼他刚关掉的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几秒后，她摘下一只耳机，轻声说：“走吧。”

玩到十一点半，两人起身去车站。最后一班回六安乡的中巴十二点发车，错过就得走十里夜路。

假期最后一天，江勇敢去江秀晴家找她一起返校。他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江秀晴！”

她应声出来，手里拎着书包。她爸坐在堂屋门槛上修锄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锉锄头的铁柄。

“叔叔好！”江勇敢笑着打招呼。

男人没应，手里的活也没停。

回学校的中巴车上，江勇敢一上车就朝江秀晴旁边的空位走过去。

车子颠簸，他扶着椅背坐下，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后逛街别叫别人了，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她没答，反而问：“为什么？”

他一愣，声音忽然变小：“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嗯，学玩炫舞。”

说完眼睛盯着车窗玻璃，不敢看她。

她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不行……我朋友她们没人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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