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悯童院

信水城东有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青瓦

白墙，是城中百姓熟知的“悯童院”。

院长姓郝，单名一个仁字，人如其名，是位慈眉善目的长者。几十年来，他将心血尽数倾注于此，收养照料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信水城里有名的善人。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悯童院的门便被轻轻叩响。

郝院长开门，只见一位约莫五十余岁的清瘦男子立于门外，气度从容。他身后跟着个年轻道士，正小心翼翼抱着个婴儿。那孩子裹在素色襁褓中，只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

清瘦男子微笑拱手:“郝院长，老夫陈天成，有礼了。”

郝院长连忙还礼，目光却不自觉落向青年道士怀中的婴儿:“二位光临敝院，不知有何见教？”

陈天成顺着他目光看去，朗声笑道: “院长好眼力。今日冒昧叨扰，正是为了这孩子。”

他侧身示意，“鄙人想将这孩子暂托贵院抚养，三年后，我必来接回。”

年轻道士闻言上前，小心翼翼将婴儿递出。

郝院长伸手接过，只觉襁褓温暖柔软。怀中的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这孩子名叫陈乐乐，是我师徒昨夜在信水河畔发现的。我二人皆是方外之人， 实在不善抚育婴孩，这才想托付贵院暂为照料……万望院长收留。”

说罢，陈天成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上:

“些许心意，权作这孩子这三年的用度，也是老夫对贵院的一片敬意，还请院长笑纳。

郝院长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只是点头: “陈先生慈悲为怀，老夫代院中孩子们深表谢意。”

他将信封妥善收好，伸出双臂，将那小小的襁褓接了过来。动作熟练而轻柔， 显然早已习惯了怀抱婴孩。

陈天成见郝院长收下孩子，便再次拱手:“如此，这孩子就拜托院长了。”

说罢，他朝身旁的年轻道士微微颔首，师徒二人便转身离去。不消片刻，身影已消失在街口拐角处。

郝院长抱着婴儿在门前驻足片刻，直到那二人完全不见，这才低头看向怀中。 小乐乐不知何时已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竟在他怀里安然睡去。

“好孩子，”郝院长轻声自语，“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他轻轻掩上院门，抱着新来的小家伙，缓步朝院内走去。

郝院长刚将陈乐乐安顿妥当，门外又响起叩门声。

他推门望去，却不见人影，只见门槛边静静躺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男婴，睡得香甜。孩子胸前别着一张字条，只书三字:“莫小帅”。

郝院长轻叹一声，俯身将孩子抱起。 那孩子在他臂弯里蹭了蹭，依旧睡得安稳。

他抱着孩子穿过庭院，走进一间朝阳的小室。室内摆放着一张小床，陈乐乐与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婴正并排熟睡。

郝院长轻手轻脚地将莫小帅放在陈乐乐身侧，为他掖好被角。望着这四个差不多大小的婴孩，他不禁轻声笑道:

“你们这四个小家伙，倒真是有缘。差不多年纪，又都来到这里。往后，可要相互扶持，相亲相爱才是。”

四个婴孩在睡梦中仿佛听懂了这番话语，不约而同地动了动小手。

三年后。

悯童院门口的老槐树上，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正灵活地在枝权间攀爬穿梭。

他生得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格外招人喜爱。

树下，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正焦急地踱着小碎步，眼巴巴地朝树上张望。小胖子急得直跺脚，朝树上喊:“乐乐，快下来！待会儿让郝爷爷看见，非得挨骂不可！”

陈乐乐却稳稳骑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得意地晃着两条小短腿，朝底下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下来呢！我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爬树是我的看家本领！”

树下，攥着一根树枝当“兵器”的张小勇，鼻尖上还挂着两串晶莹的鼻涕泡，一听这话，立刻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不服气地嚷道:“你才不是齐天大圣，我才是！你看….我这是金箍棒！”说着，他模仿猴子的模样，笨拙地挥了几下树枝。

陈乐乐朝他吐吐舌头:“略略略……你说你是孙悟空，那你有本事爬上来呀！你要是能爬上来，我就认你是齐天大圣！”

“爬就爬！”张小勇一把丢开“金箍棒”，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涕，手脚并用地扑向树干。可惜刚爬两尺高，就“哧溜”滑了下来。

“哼！再来！”他不服气地搓搓手，又试了一次。这回多爬了一尺，眼看快要够到最低的枝桠，可小胳膊一软，还是没能抱住那粗壮的枝干，“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回草地上。

等到第三次尝试失败时，骑在树上的陈乐乐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张小勇，真没用，爬树都不行！我看你啊，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分明是那笨笨的猪八戒.…….哈哈！”

树下的张小勇仰着通红的小脸，气鼓鼓地跺脚:“我就是齐天大圣！才不是猪八戒呢！”可望着树上乐不可支的陈乐乐，他又急又恼，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着这声哭嚎，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泡竟从鼻尖冒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树上的陈乐乐见状，笑得更欢了。他得意地挺起小胸膛，大声宣布:“看，我才是真正的文天大圣|我还能爬得更高呢！”

说完，他手脚并用，嘴里"嘿哟嘿哟” 地给自己鼓劲，继续往树顶爬去。

树下那个长相清秀的男孩急得直跺脚，连声大喊:“乐乐！别爬了，太危险了，快下来！”

陈乐乐非但不听，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爬得更起劲。可就在他伸手去够高处一根细枝的瞬间，脚下一滑--

“哎呀！”

一声惊叫，他整个人从高高的树权上直直坠落！

枝叶断裂的噼啪声、孩子们的惊呼声顿时响成一片。清秀男孩和小胖子吓得捂住眼睛，张小勇也忘了哭，鼻涕泡泡还挂在脸上，呆呆地望着空中那个坠落的小身影。

就在陈乐乐闭着眼睛手舞足蹈往下掉的时候，一道青影闪过。下一秒，他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乐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瘦的面容，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轻扬。那人正含笑注视着他。

“你是陈乐乐吧？”来人呵呵笑道。

见怀里的孩子小脸煞白却仍乖巧点头，他笑容更深，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是你爹陈天成啊。来，快叫声爹听听。”

陈乐乐顿时瞪圆了眼，小嘴微张，整个人呆住了。

树下的孩子们也都安静下来，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爹爹”。

清秀男孩仰起脸，怯生生地开口:“这位……爷爷，您说您是乐乐的爹爹？”

陈天成一听，眉毛一挑，吹了吹花白的胡须，佯装不悦:"叫伯伯！叫什么爷爷，我有那么老吗？”

一旁的小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拍手嚷道:“对对对！我听郝爷爷说过，乐乐是有个爹爹，说等乐乐长到三岁就回来接他回家！"

清秀男孩愣了愣，突然转身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郝爷爷-郝爷爷--不好啦！有人冒充乐乐的爹，要来抢走乐乐啦！”

原本正对着陈乐乐挤眉弄眼的陈天成抬起头，望着那飞奔而去的小身影，哭笑不得地摇头笑骂:“这倒霉孩子，警惕性倒是挺高！”

怀里的陈乐乐这时才回过神来，小身子开始在陈天成怀里扭动。“放我下来，我要见郝爷爷！”

陈天成依言将他放下，却仍紧紧牵着他肉嘟嘟的小手，蹲下身柔声解释:“乐乐别怕，我真是你爹啊！”

“不….…你不是我爹！我要见郝爷爷！ 你是坏人！”

陈乐乐拼命甩动手，却挣不脱。他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两只小手抱住陈天成牵他的那只手，“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陈天成也不恼，任由他咬着，反而哈哈大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

“怎么回事？谁要抢孩子？”

郝院长拄着竹杖快步走出，身后紧跟着那个一路喊叫、气喘吁吁的清秀男孩。

郝院长走近，仔仔细细看了陈天成一会儿，惊喜道:“陈先生，是你啊！您终于来了！”

陈天成站起身，向郝院长点头致意: “郝院长，三年之期已到，我来接乐乐回家了。”

他看向还在挣扎的陈乐乐，轻声劝道:“你郝爷爷来了，你问他，我是不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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