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烂市淘金屑，纸上道痕生

离开苍梧城的时候，夕阳正红得像一滩血。

叶知返没有回头。身后那座高耸的城楼，还有城楼上那些看戏般的目光，都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模糊。但他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个执事蓝风的嘲讽，还有那些围观者刺耳的笑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黑色的玉佩还在，温温的，像是一个活物的心跳。

“天地有灵，唯‘道’不存……”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他不懂，但他知道，这玉佩绝对不简单。刚才在测灵台上，如果不是玉佩提醒，他的手早就废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半个冻硬的野果。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两枚磨得发亮的铜板——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路过一个街角的旧货摊时，一股诱人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

那是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刚出炉的炊饼，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叶知返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是本能的渴望。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收摊。看到叶知返那副乞丐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嫌弃：“看什么看？买得起吗？买不起滚远点，别在这挡着我做生意。”

叶知返没动。

他盯着那炊饼，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怎么？想偷？”摊主见他不动，抄起案板上那把剁肉的大刀，往案板上狠狠一剁，“信不信老子把你手剁下来喂狗？”

叶知返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乞求，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枚铜板，轻轻放在案板上。

“买……一个。”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摊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乞丐还真有钱。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两枚铜板，吹了吹上面的灰，随手扔进钱匣子，然后用油纸包了一个炊饼，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叶知返脚边。

“拿走！别在这碍眼！”

叶知返没说话，他弯下腰，捡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炊饼。滚烫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冷的手心。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没有急着吃。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诱人的麦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咯吱作响，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但他只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他把剩下的大半个炊饼仔细地用油纸包好，重新揣进怀里，贴着那枚玉佩放着。

留着，明天吃。

吃完饼，叶知返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城市。

路过旧货摊的时候，他看到一堆被当成废纸的烂书，正准备被摊主扫进炉子里当柴火烧。

那是几个富家子弟刚才来逛，嫌书太旧太脏，随手扔下的。

“晦气！这种破烂也敢拿出来卖？”富家子弟的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叶知返的目光扫过那堆书。大多是残卷，封面掉了，纸张泛黄发脆，有的还沾着泥点。

但就在那一堆废纸中，他怀里的玉佩突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急促。

叶知返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堆书，又看了看摊主。

“那些书……多少钱？”他指着那堆“废纸”。

摊主正忙着收摊，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拿走拿走！别挡路！当柴火烧我都嫌烟大！”

叶知返没动。

他坚持站在那里，眼神执着。

摊主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叶知返那张脏兮兮的脸，没好气地说：“要拿就拿！磨蹭什么？还要我给你送到家？”

叶知返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枚刚才买炊饼剩下的一枚小铜板，轻轻放在摊主的桌上。

“买了。”

说完，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烂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摊主看着他那枚铜板，又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傻子。”

……

叶知返找了个没人的破窑洞，生了一堆火。

他把那堆烂书一本本摊开。

大多是些话本子、过期的账本，还有几本残缺的《三字经》。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知返一本本翻过去，玉佩始终温吞吞的，没有反应。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他不死心，拿起最后一本。这是一本连封面都没有的破书，纸张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还沾着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血迹”的瞬间——

嗡！

怀里的玉佩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直冲大脑！

叶知返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座孤峰之上，面对着茫茫云海，口中念念有词。他每说一句话，空中就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大字！

而这本书上那块暗红色的“血迹”，在叶知返眼中突然化作了一行行流转的金光小字！

那不是普通的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像是一团火，像是一道雷霆！

叶知返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眼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哪怕眼睛痛得像针扎，也不肯移开视线。

因为他听到了玉佩传来的信息：

“上古残篇：《太初观想法》。以神御气，以气化形。凡人亦可夺天造化。”

叶知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测灵碑说他无灵根，但这《太初观想法》却说，凡人亦可夺天造化！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些字，可当他眨眼的瞬间，那些金光又隐入了纸张，变回了那滩不起眼的“血迹”。

“不管了！”

叶知返咬了咬牙，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这东西能让他变强！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眼睛的剧痛，开始按照脑海中残留的那股韵律，默默念诵起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随着他的念诵，奇迹发生了。

窑洞外，原本平静的风雪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在洞口盘旋起来。一丝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顺着叶知返的鼻息，缓缓钻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气。

至少不是修仙界常说的那种“五行灵气”。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

它进入叶知返体内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开始冲刷他那因为常年饥饿和劳累而千疮百孔的经脉。

剧痛！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刮过！

叶知返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身体却像是一块磐石，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是机会。

是那个所谓的“天道”都不允许他拥有的机会。

这一夜，风雪更大了。

但在那个破窑洞里，一个被判定为“废物”的少年，正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撬开了那扇紧闭的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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