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测灵台下的蝼蚁与无字天书

风雪初歇，寒风依旧刺骨。

苍梧城的广场上，人声鼎沸，与城外那座死寂的破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是天罡宗三年一度的“广收门徒”大典，也是苍梧城无数少年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叶知返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混杂在人群的最外围。他那张脸因为风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黑瘦，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野孩子。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碑——测灵碑。

“下一个，王富贵！”

随着执事的一声高喝，一个锦衣少年昂首阔步走上测灵台。他将手掌按在石碑上，石碑瞬间亮起一道耀眼的青光，直冲三尺！

“木灵根！上等资质！”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堆笑。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王家的长辈们更是喜笑颜开，连连拱手：“托仙师的福，托仙师的福啊！”

叶知返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往人群后面躲了躲。他没有家人，没有簇拥，只有怀里那枚刚得来的玉佩，硌着他的胸口。

“下一个，李婉儿！”

“水灵根！中等资质！不错，不错！”

“下一个，赵铁柱！”

“无灵根！下一个！”

赵铁柱失魂落魄地走下台，脸上满是灰败之色。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和嘲笑：“废物就是废物，还妄想修仙？”

叶知返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无灵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逐出广场，意味着这辈子只能在泥潭里打滚，直到老死。他想起死去的养父，想起那个未冷的坟头，拳头在袖子里紧紧攥了起来。

“下一个，叶知返！”

执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叶知返？这名字起得倒好，知返知返，我看是‘止步’吧！”

“快看，那衣服补丁摞补丁，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别挡着我们看仙师了，快把他赶下去！”

叶知返低着头，顶着无数道鄙夷、嘲笑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了测灵台。

台上的执事蓝风，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眼神轻蔑地扫了叶知返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手，放上去。”蓝风懒洋洋地说道，连正眼都没瞧叶知返一下。

叶知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他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碑上。

一瞬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块石碑是会发光，还是会像对待废物一样毫无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灵碑静悄悄的，连一丝灰尘都没动。

“哈哈！果然！”

蓝风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着叶知返的鼻子喝道：“小子，你不仅脏了本座的眼，还敢戏弄本座？这测灵碑乃是宗门至宝，岂是你这等凡铁能催动的？滚下去！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嘲笑声。

“我就说嘛，这种乞丐怎么可能有灵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快滚下来吧，别脏了仙师的台子！”

叶知返的手还按在石碑上，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远不及他心里的寒意。

无灵根。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想起养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发下的誓言，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

叶知返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怀里的那枚黑色玉佩，突然变得滚烫无比！那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臂，猛地冲向了他的掌心，然后涌入了那块看似毫无反应的测灵碑！

嗡——！

测灵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石碑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辨的黑光！那黑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

一直低头玩指甲的蓝风，突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你……刚才做了什么？"蓝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叶知返。

叶知返也懵了。他只觉得玉佩里的热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他脑海中突然多了一行字，那是玉佩传来的信息：

"天地有灵，唯'道'不存。汝乃'无'，亦是'有'。"

什么意思？

叶知返还没来得及细想，蓝风已经不耐烦了。

"装神弄鬼！"蓝风冷哼一声，认定是叶知返在搞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猛地抬起手，一道凌厉的风出现，直奔叶知返的手腕削去！

这一下若是被削中，叶知返的手筋恐怕都要断了。

“滚！”

蓝风厉喝。

叶知返本能地想要躲避，但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就在他以为剧痛即将到来的瞬间，怀里的玉佩再次发烫，脑海中那行字突然清晰起来。

“风刃术，破绽在掌心三寸。”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知返猛地缩手，身体向侧后方狼狈地一倒。

呼！

风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狠狠劈在后面的石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叶知返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但他却顾不上疼，眼中满是惊骇。

他……躲过去了？

“哼，算你运气好。”蓝风见一击落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声道，“再不滚，下一次就不是风刃了！”

台下的嘲笑声已经到了顶点。

“看啊，那个乞丐被吓尿了！”

“快滚吧！废物！”

叶知返低着头，没人看见他嘴角的一丝苦笑，也没人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捂着怀里的玉佩，连滚带爬地跳下了测灵台。

虽然被赶了出来，虽然被骂作废物，但叶知返的心里，却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天地有灵，唯‘道’不存。”

这玉佩刚才似乎在告诉他，这世间的修仙法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或者说，是残缺的？

他没有灵根，但他有这块能看穿法术破绽的玉佩！

既然这世道规定“无灵根者不能修仙”，那他就偏要靠着这块玉佩，走出一条这世上从未有过的路！

“等着吧。”

叶知返混入人流，消失在苍梧城的街角。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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