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口的援手

回家的路像是被无限拉长，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拽得歪歪扭扭，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狼狈。脸颊上的灼痛感没减，反而随着脚步的颠簸，一阵阵往太阳穴钻，提醒着我下午在废弃操场遭遇的羞辱。

口袋里空荡荡的，不仅没了那十五块午饭钱，连妈妈特意煮的鸡蛋也被张强抢走了。一想到妈妈在菜市场顶着烈日摆摊，汗流浃背地给人称重、找零，只为了给我凑学费和生活费，我的鼻子就发酸。五十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对我家却是妈妈两天起早贪黑的收入，我怎么可能开口要？可李超手里的照片像一把刀，架在我和苏晚的脖子上，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被全校指指点点。

我沿着路边的梧桐树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去哪里凑五十块钱？偷？抢？王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响，可我做不到，妈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守本分，再穷也不能做亏心事。我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路过一家小卖部时，我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方便面咽了口唾沫。晚饭还没着落，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今晚只能回家喝白粥了。店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斜着眼打量我，那眼神像在看小偷，我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走到家附近的老巷口时，天已经擦黑了。这条巷子又窄又暗，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块路面。平时我都绕着走，可今天心里太乱，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李超反悔了？还是王浩又派了人来？

“喂，站住！”

粗哑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我吓得浑身一僵，脚步顿住。回头一看，不是李超和张强，而是三个陌生的社会青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叼着烟，正一脸不善地盯着我。为首的那个穿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龙，眼神阴狠得吓人。

“小子，看着面生啊，不是这一片的吧？”黑背心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路过这儿，规矩懂不懂？”

我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发紧：“我……我家就在前面，我不是路过。”

“哦？家在这儿？”另一个黄头发的青年嗤笑一声，上前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那更得懂规矩了！在我们的地盘上住着，不得交点保护费？”

保护费？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要钱的。我连忙摆手：“我没带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没带钱？”黑背心挑眉，伸手就来翻我的书包，拉链被他粗暴地扯开，里面的课本、作业本散落一地。他翻了半天，没找到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耍我？”

“我真的没钱！”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弯腰想去捡散落的书本，却被黄头发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我跪倒在地。

“没钱还敢这么横？”黄头发上前，用脚尖踩着我的手背，力道越来越重，“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

手背传来钻心的疼，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下午被王浩欺负，现在又遇到这些社会混混，难道我今天注定要被人拿捏？我捏紧拳头，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快要爆发，可看着眼前三个身材高大的混混，我又无能为力——我打不过他们，报警？他们跑了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站在路灯下，穿着育英中学的校服，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正是我们班的体育生赵磊。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磊平时在班里很少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因为长得高、力气大，没人敢招惹他，我和他也几乎没有过交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黑背心回头瞪了赵磊一眼，语气不善：“小子，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赵磊没说话，一步步走进巷子，脚步沉稳，眼神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他走到我身边，弯腰把我扶起来，又顺手把地上的书本捡起来，塞进我的书包里。“他是我同学，你们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哟，还挺讲义气？”黄头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想推赵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管我们的事，不想活了？”

赵磊侧身躲开他的手，眼神一冷：“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现在，给我滚。”

“你他妈找死！”黑背心被激怒了，扔掉手里的烟，挥拳就朝赵磊脸上打去。我吓得惊呼一声，想提醒赵磊躲开，可他反应极快，抬手就抓住了黑背心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黑背心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胳膊被拧得歪向一边。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也冲了上来。赵磊丝毫不怕，松开黑背心的手腕，抬腿就踹在黄头发的肚子上，黄头发疼得弯腰弓背，半天直不起身。剩下那个绿头发的，还没靠近，就被赵磊一拳打在脸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不过几分钟，三个社会青年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黑背心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盯着赵磊：“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滚！”赵磊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三个混混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狼狈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赵磊两个人。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觉得他像个英雄。

“你没事吧？”赵磊转过身，看着我，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发堵，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他出手救我的时候，我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不敢相信，长这么大，除了妈妈，很少有人会为我出头。

“你的脸怎么了？”赵磊注意到我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是王浩他们干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猜到。“嗯。”我低声应着，把下午在废弃操场发生的事，还有李超用照片威胁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没指望他能帮我什么，只是憋在心里太难受，想找个人倾诉。

赵磊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怒意。“王浩这小子，也太过分了！还有李超，就是个没种的狗腿子！”他骂了一句，又看向我，“五十块钱，你不用愁，我帮你凑。至于那张照片，他不敢发的，他要是敢发，我就把他勾结社会青年欺负同学的事告诉老师，让他爸来学校一趟，看他还怎么嚣张！”

我愣住了，看着赵磊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不用……不用了，”我连忙摆手，“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你帮我凑钱？”

“什么你的我的？”赵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们是同学，而且，我早就看不惯王浩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了。以前是懒得理他，现在他都欺负到你头上了，我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又说：“五十块钱，我明天给你带来。你也别太担心，李超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还有，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那么偏的路，跟我一起走，看谁还敢欺负你。”

我看着赵磊，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个，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更没人愿意为我出头。赵磊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

“谢谢你。”我声音沙哑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除了妈妈之外的人说谢谢。

“谢什么？”赵磊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朋友？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暖暖的。我从来没有过朋友，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交到第一个朋友。

我们一起走出巷子，赵磊家就在附近，他把我送到我家楼下。“明天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把钱给你。”他说。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脸颊，还有手背上被踩出的红印，心里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因为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想起下午在巷口被窥视的感觉，心里还是有点不安。那些人是谁？是王浩派来的吗？还是刚才那三个混混的同伙？还有赵磊，他为什么会突然帮我？

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可我没有答案。我只知道，明天过后，我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王浩要是知道赵磊帮我，肯定会迁怒于他，到时候，赵磊会不会也被连累？

我攥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能总是让别人保护我，我也要变得强大起来。就算打不过王浩，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我要学会反抗，不能让赵磊白帮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妈妈的脚步声。我赶紧擦掉眼角的湿痕，站起身，迎了上去。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麻烦，至少现在，我有了朋友，有了反抗的勇气。

那个在巷口窥视我的人，也并没有离开，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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