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迟到系统，强制上岗

头顶传来的焦糊味混着头发的糊味钻进鼻腔，王朴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茅草屋顶，顺着破洞漏进来几缕，正好滴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吧嗒”“吧嗒”，声音清晰得刺耳。

“滋啦……”

又是一道细小的蓝色电光在他眼前闪过，这次没劈中，却像警告似的悬停在离他鼻尖三寸的位置，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电光的尽头没入虚空，仿佛是从另一个看不见的维度延伸过来的触须。

王朴的眼皮跳了跳。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手从头顶拿下来，摊开在油灯下。手掌微微发颤——不是怕的，是刚才电击的余波还没消。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能看见掌心的纹路间还残留着细微的蓝色电弧，像水渍般闪烁着渐渐隐去。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更不是饿昏了头出现的妄想。

“宿、主、消、极、态、度。”

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在他脑子里响起。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启、动、强、制、唤、醒、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朴眼前凭空展开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光幕边缘微微波动，像是水面上投下石子后的涟漪，但内容却清晰得纤毫毕现——那是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系统界面”。

界面最上方是一行古朴的篆体字：【最强宗门建设系统】。

下方分成几块区域。左边是一副简陋到可怜的地图轮廓，标着“云雾峰”三个小字，旁边标注着【宗门完整度：15%】。中间列着几行数据：

【弟子数量：0】

【现有建筑：破茅屋×1】

【灵田：0.5亩（荒废）】

【灵脉：无】

【灵气浓度：稀薄】

【宗门评级：不入流】

右边则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新手任务待领取】。

王朴盯着这片光幕，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雨还在下，漏进来的水滴已经在他脚边积出一个小水洼。油灯的火苗被从破洞灌进来的风吹得左摇右晃，把他映在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什么挣扎的鬼魅。

然后，他笑了。

先是嘴角抽了抽，接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一样的声音，最后干脆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狭小的茅屋里回荡，混着雨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墙角的狗窝里，大黄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竖起耳朵。

“三年……”王朴边笑边摇头，头发上还没顺下去的焦糊卷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子时面北焚香！用晨露在脑门上画符！倒背《道德经》！跳崖！滴血！把整座山的每块石头都摸了一遍！连大黄的狗爪子我都按过手印！”他一口气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戳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个看不见的罪魁祸首，“你他妈现在才来？！你他妈——”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系统音依旧冰冷，【建议平复心情，尽快领取任务。】

“任务？”王朴气得笑出声，“我还得领任务？行，行啊，你倒是说说，我这三年损失的时间怎么算？我试那一百零八种方法耗的精力怎么算？我被青云宗那帮孙子嘲讽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饿得数米粒下锅的时候你在哪儿？啊？！”

他越说越激动，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水。

【系统绑定需要满足特定时空坐标及宿主状态，延迟属不可抗力。】系统的回答滴水不漏，【当前首要事项为宗门建设。请宿主查看任务。】

光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闪烁得更急了。

王朴喘着粗气，瞪着眼，活像只被惹毛了的猫。他盯着光幕看了半晌，又转头看了眼屋里——屋顶破洞漏进来的雨已经连成了细线，在油灯光里拉出银亮的丝；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被水汽洇湿，散发出霉味；唯一一张歪腿木桌上，瓦罐里煮着的粥已经“咕嘟咕嘟”冒起泡，米香混着焦糊味飘散开来。

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年的期待，三年的挣扎，三年的自我怀疑……到头来，就是这么个冷冰冰的玩意儿？连句道歉都没有，上来就要他干活？

王朴抹了把脸，手背上沾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湿痕。他走回床边坐下，弯腰把踢翻的凳子扶正，动作慢得像迟暮的老人。

“行。”他哑着嗓子说，“你说，什么任务。”

【新手任务发布：宗门建设的基石。】

【任务内容：招收一名弟子。】

【任务时限：三日。】

【任务奖励：基础护宗大阵（方圆一里）、灵泉一眼、弟子居所×1。】

【失败惩罚：雷击茅屋（注：当前茅屋破损度已达65%，雷击后将完全坍塌）。】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每一条都清晰得刺眼。

王朴的目光在“雷击茅屋”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屋顶那个最大的破洞。一道闪电恰好在此时划过夜空，透过破洞照亮了他半边脸，青白色的光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紧接着，雷声隆隆滚过山头，震得茅屋簌簌落灰。

屋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雨声，瓦罐里粥滚开的“咕嘟”声，还有大黄在窝里不安地挪动爪子时刨土的“沙沙”声。

然后，王朴扯了扯嘴角。

“算你狠。”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在那一小堆家当里翻找起来。最后从床底下摸出半截烧火剩下的木炭——那是上个月下雨，柴火湿了，他好不容易从炉膛里抢救出来的一点炭头，原本打算留着下次生火时引火用的。

木炭握在手里，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

王朴走到门边，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屋外的雨丝被风斜斜吹进来，打湿了他额前几缕还没炸平的焦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山近树都融在黑暗里，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一瞬，又迅速隐去。

他蹲下身，就着门框内侧还算平整的一块木板，用木炭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炭笔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雨打在他弓起的背上，道袍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油灯的光从屋里透出来，勉强照亮他手下逐渐成形的字迹——

“招徒弟，管饭，爱来不来。”

写完，他把木炭随手一丢，拍拍手上的炭灰，对着雨夜看了半晌，然后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声：

“地址云雾峰山顶！就这儿！过时不候！”

声音在雨里传不出多远，很快就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王朴转身回屋，“砰”地关上门。

光幕还悬在半空，那个红色感叹号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的【任务已接受】字样。

他看都没看，径直走到泥炉边，掀开瓦罐盖子。粥煮得正好，米粒开了花，在昏黄的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拿过那只缺了口的陶碗，舀了满满一碗，也不怕烫，凑到嘴边“吸溜”喝了一大口。

热粥下肚，胃里暖了起来。

他端着碗坐到床沿，低头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管饭……”他喃喃自语，“我自己都快没饭吃了，还招徒弟……”

屋外雷声又起，轰隆隆滚过天际。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王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边，随手把空碗搁在歪腿木桌上。他躺回床上，扯过那床薄得能透光的旧棉被盖住肚子，闭上眼睛。

光幕在他眼前自动淡化，但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缩成一个微小的光点，悬在视野角落。

雨声渐渐小了。

夜色正浓。

茅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墙角狗窝里大黄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而在门外，那块写着字的木板静静立着，雨水顺着字迹的凹槽流下来，把“管饭”两个字洇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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