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摆烂招生，真有人来

雨在黎明前停了。

王朴是被大黄的哼唧声吵醒的——这老狗扒着门缝，湿漉漉的鼻子一拱一拱，显然是饿了。他闭着眼从床上摸到昨晚剩下的半碗冷粥，连碗带粥搁在门边，大黄立刻“吧嗒吧嗒”舔起来。

屋外天光泛着鱼肚白，山间晨雾还没散，丝丝缕缕地缠在半山腰。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的腥味，混着杂草的清气。

王朴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头顶被电过的地方还隐隐发麻，他对着墙角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很好，炸毛的造型已经塌下去大半，只剩几撮顽固地翘着，像被雷劈过的枯草。

视野角落里，那个淡蓝色的光点还在。他心念一动，光幕“唰”地展开，上面那行【任务时限：三日】正在缓慢跳动，底下多了个小小的沙漏标志，细沙正从上半部分漏下去。

已经过去一夜了。

王朴盯着那沙漏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他套上鞋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雨后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门外那块木板还立着，被雨水冲刷了一夜，“招徒弟”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管饭”两个字更是糊成了一团墨渍。王朴弯腰把它拔起来，木板底部沾着湿泥，沉甸甸的。

他拎着木板往山下走。云雾峰只有一条勉强能算路的小径，两旁杂草丛生，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偶尔低头嗅嗅路边的野蘑菇。

走到山路口——其实也就是小径和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交汇处——王朴停下脚步。这里算是上下山的必经之地，前几年师父还在时，偶尔会有附近山民上山采药，会路过这儿。他把木板往路边一插，湿泥黏糊糊的，倒也稳当。

晨光渐渐亮起来，木板上的字迹在微光里显得潦草又敷衍。

王朴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年前他刚穿来时，也做过招揽弟子的梦，那时想象的是仙风道骨、山门巍峨，自己高坐云台，下头乌泱泱跪着一片求仙的少年少女。

现在呢？一块破木板，几个炭字，管饭。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回走。大黄跟了两步，又折回去在那木板旁抬腿撒了泡尿，这才颠颠地追上来。

回到山顶，王朴照例爬上悟道石，摊开手脚躺下。石头被一夜的雨洗得干净，表面凉丝丝的，贴着脊背。他闭上眼睛，听着远处渐渐响起的鸟鸣，脑子里空荡荡的。

系统那个光点还在视野角落里悬着，但他懒得理会。

一天过去了。

山路口那块木板静静立着，偶尔有山风吹过，带起“吱呀”的轻响。几个上山采药的村民路过，驻足看了看，摇头笑笑走开了。下午时分，两个青云宗的杂役弟子背着药篓下山，瞥见木板，其中一个嗤笑出声：“招徒弟？还管饭？那废柴自己都快饿死了吧！”

声音顺着风飘上山，王朴在悟道石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山路方向。

第二天，依旧没人来。

沙漏里的沙子流掉快三分之二。王朴躺在石头上，盯着天边云卷云舒，脑子里算着米缸里还剩多少米——大概还够煮三顿稀粥。大黄这两天似乎也察觉到家境艰难，连讨食的哼唧声都小了些，只趴在他脚边，肚皮贴着石头，偶尔舔舔爪子。

第三天，黄昏。

夕阳把西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山峦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王朴已经准备从石头上爬起来了——三天期限快到，他得想想晚上吃什么，以及明天要不要下山把那几株止血草换了，好歹换点盐巴。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村民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青云宗弟子那种轻快的步伐。这脚步声很轻，很虚浮，走走停停，还夹杂着轻微的、像是树枝刮过衣料的窸窣声。

王朴没动，只是掀起眼皮，朝山路方向瞥去。

一个人影从小径尽头慢慢挪上来。

是个少年。

瘦，太瘦了。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布褂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头发乱糟糟地结在一起，脸上糊着泥灰，只有一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不是有神的那种亮，而是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时会冒出的那种光。

少年走到木板前，停住了。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久到王朴以为他是不是不识字。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悟道石上的王朴身上。

四目相对。

少年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半晌，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真的管饭吗？”

声音轻得像蚊蚋，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王朴坐起身，盘腿坐在石头上，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打量他。暮色渐浓，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和饥饿，却清晰得刺眼。

“能吃多少？”王朴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这儿穷。”

少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肩膀缩了缩。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半晌，他才又抬起头，声音更轻了：

“一天……一顿稀粥就行。”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细瘦的脖颈上滚动。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少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手指紧紧抠着粗糙的树皮，指节泛白。

【叮！】

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特殊资质：混沌道体（未觉醒）。建议收徒。备注：该体质潜力极高，但前期需大量资源培养，请宿主量力而行。】

王朴脑子里闪过那行字，目光却还落在少年身上。混沌道体？听起来很厉害。但后面那句“需大量资源培养”让他眼皮跳了跳。

量力而行？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少年见他久久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慢慢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那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像片叶子，风一吹就能飘走。

“……行吧。”

王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年猛地回头。

王朴已经从悟道石上跳下来，趿拉着那双破布鞋，慢吞吞走到茅屋门口，从墙角拎起一个半旧的水桶，扔到少年脚边。

“去那边，”他指了指后山方向，“山坳里有个小水洼，打桶水回来。”

少年愣愣地看着脚边的水桶，又抬头看看王朴，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弯腰捡起水桶，手指紧紧攥着桶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谢谢师父！”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山跑。步子踉跄，却快得像生怕王朴反悔。

王朴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扯了扯嘴角。师父？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他转身准备回屋，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初级护宗大阵（方圆一里）已激活。】

【灵泉×1已生成，位置：山坳水洼处。】

【弟子居所×1已生成，位置：茅屋东侧十步。】

随着提示音，脚下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远处后山方向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而茅屋东侧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空地上，泥土正在隆起、塑形，木质的墙壁和屋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榫卯咬合，瓦片铺就——

短短三息，一间崭新的、结实的木屋就立在了那里。屋子不大，但门窗俱全，屋顶的瓦片在最后的天光里泛着湿润的色泽。

王朴挑了挑眉。

还挺快。

他走到木屋前，推开虚掩的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把凳子，但比起他那间漏雨的茅屋，已经算得上是“豪宅”了。空气里有股新木头的清香味。

正打量着，山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少年回来了。

他双手抱着装满水的木桶，因为太急，水溅出来不少，打湿了他前襟。但少年浑不在意，一张小脸因为奔跑而涨红，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希冀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那间凭空多出来的木屋。

脚步猛地刹住。

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浸湿了他的破布鞋。

少年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呆呆地看着木屋，又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屋门口的王朴。暮色最后的光落在他脸上，那表情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近乎虔诚的敬畏。

王朴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水洒了，”他懒洋洋地说，“再去打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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