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长生宫中。

“光阴契约非比寻常。”见大家都无异议，尊云螭继续道，“需引各自一缕本源神念，寄于此时墟光阴碎片之中，互为制衡。违背者，神念碎而道心动摇，纵不死亦难再进寸步。”

食岁妖童歪了歪脑袋：“本源神念？那岂不是将自家性命交托几分在旁人手里？老哥哥这主意，未免太险。”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食岁，你是越活越过去了。”脊龙公黑暗中传来嗤笑，“尔等欲分润三百年大药，却不愿担丝毫风险？长生路上，何来稳赚不赔的买卖。若连这点互信也无，不如趁早散了，各凭本事去抢便是。”

慕蝉衣面罩下的眸光流转：“脊龙老哥这话倒也在理。只是……妾身修‘千面剥魂咒’，神念最是敏感脆弱。这光阴碎片，不知是何来路？可稳当？”

尊云螭缓缓抬起枯槁手指，虚点向石台中央一处龟裂痕迹：“此时墟，此碎片，乃无数年来光阴长河冲刷所遗，无主无识，唯存‘时序’之律。以神念寄附，并非受制于人，而是受制于‘契约’本身所定之时序法则。违背契约，时序反噬，神念自溃，与他人无干。”

魇娘子幽渺声音自阴影中传来：“如此说来，倒是个中立法则。只是……契约内容如何定？各取所需虽已言明，但行事次序、出手时机、乃至得手后如何交割，皆须条款分明。否则届时互相猜忌，反而误事。”

“自然须细论。”尊云螭道，“老夫提议：第一步，由魇娘子以‘魇狱无常经’秘法，远窥安国自在门总坛，探明千一闭关虚实，及其心魔滋生之确切征兆。此步最险，魇娘子可优先取灵性本源三成。”

魇娘子沉吟片刻：“三成不够。窥探千一这等人物，纵是遥遥感应，亦易遭其灵觉反噬。妾身需五成灵性本源作保，且诸位需各出一件护持神魂之物，暂借妾身使用。”

食岁妖童咯咯笑起来：“五成？你倒贪心。不如这样，你取四成，我们各出一件护神之物。但若因你窥探不慎，打草惊蛇，惊动了自在门其他人，这契约便算你违约，如何？”

“可。”魇娘子应得干脆，“但若妾身探明虚实，而诸位后续行事不力，导致功败垂成，又当如何？”

脊龙公冷冷道：“契约既定，各司其职。若因某一步骤不力而败，自是违约者承担反噬。但若因不可抗力，或对手实力远超预估，则契约自动解除，各自遁走，不得互相攻讦。”

慕蝉衣轻笑：“脊龙老哥这话，是给自己留后路呢。也罢，世事难料，便如此定。第二步该当如何？”

尊云螭接道：“第二步，待心魔确凿滋生，千一气机最紊乱之时，由老夫与脊龙公联手，以‘枯荣刹那法’配合‘无间闭目禅’，强行截断其闭关密室所在区域的时光流三息。此三息内，外界难以察觉内部剧变，我等方能从容下手。”

食岁妖童拍手：“三息！够我嚼穿他的护体罡气了！那这第二步，我当主攻！”

“正是。”尊云螭点头，“妖童以‘齿岁’神通破其体魄，慕蝉衣同时以‘千面剥魂咒之术剥离其皮相、抽取魂丝。老夫与脊龙公维持时光截流，并收取‘时痕’。魇娘子则在外围布下噩梦结界，迟滞可能来援的自在门高手。”

慕蝉衣问道：“那凤三、元十、关七等人若察觉有异，强行闯阵，又当如何？这三息时光截流，怕是挡不住他们全力冲击。”

脊龙公黑暗微漾：“所以须快。三息之内，必须完成剥离抽取，随即远遁。若他们来得太快……便由魇娘子的噩梦结界略作拖延，老夫与尊云螭可再燃百年寿元，强续一息时光。但这一息代价，需从最终所得中补偿。”

“燃百年寿元换一息？”食岁妖童咂咂嘴，“倒也划算。这一息的补偿，便从总获里匀出半成，归你二人平分，如何？”

尊云螭与脊龙公沉默片刻，同声道：“可。”

“交割之事。”魇娘子提醒，“得手后，各物如何分割、验看、交接？需在契约中定死，免生龃龉。”

慕蝉衣笑道：“这个简单。以光阴碎片为凭，立下契约时，便将各自应得之物类、成色、分量，以神念刻入时序法则之中。得手后，于此时墟之内，借光阴碎片之力自动分割。谁若想以次充好、缺斤短两，法则自会反噬。”

食岁妖童眼珠转了转：“那若是……得了意外之喜呢？譬如千一身上，除却这些，另藏了自在门不传之秘，或稀世奇珍，又当如何分配？”

尊云螭缓缓道：“契约未载明之物，按出力多寡商议分配。若争执不下……便归入光阴碎片，由时序法则暂存，百年后再议。如何？”

“百年？倒也公道。”脊龙公似是认可，“如此，契约条款大致已定。可还有异议？”

众人沉默片刻，各自动念推演，均觉此约虽险，却条理分明，权责清晰，于这等临时联手之事，已算周全。

“既无异议，”尊云螭枯指一点石台龟裂处，“便请诸位各出一缕本源神念，附于此时序碎片之上，细刻条款吧。”

墟内灰光流转，几缕性质迥异、却皆深沉诡谲的神念缓缓探出，没入那看似寻常的龟裂痕迹之中。光阴碎片微微一亮，旋即复归沉寂，唯有冥冥中，一道基于时序法则的冷酷契约，悄然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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