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暮翎歌归位

又一年冬，大雪落得毫无征兆，转眼便覆满了宫檐。

林翎歌醒来时突然感觉身子爽利不少，就连噩梦都少了很多。

她靠在床头，忽然轻声问：“墨棠，临渊哥哥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

墨棠正为她梳发的手微微一顿：“小姐何故有此一问？”

“因为我感觉……””林翎歌望向窗外纷扬的雪，“临渊哥哥离我越来越近了。”

十日后，，变故骤生。

这一次，林翎歌的视觉和声音同时消失，只有听觉还尚在。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听见墨棠在帐外轻声叮嘱：“小姐只需要安心在寝殿休息，外面的事情，交给婢子。”

殿门轰然闭合的声响后，是刀剑出鞘的铮鸣。

羽林卫将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冰冷如铁：“花临渊举兵逼宫，乃谋逆大罪！太子妃林氏与逆党勾结，陛下有旨——斩立决！”

墨棠的笑声很轻，却带着血腥气：“自退者，可活。”

下一刻，厮杀声如潮水般漫开。

林翎歌闭着眼，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却能清晰地“听”见每一道利刃破风、每一具躯体倒地的声音。

十一道身影——墨棠，以及十名不知何时潜伏在东宫暗处的花家死士——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守在她的寝殿门外。

不过一刻钟，喧嚣止息。

大雪很快掩埋了殿前的血色。墨棠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声音却温和如常：

“公子已经开始行动。再有三日，他定会亲自来接小姐回家。”

林翎歌在黑暗中极轻地点了点头。

三日光阴，于林翎歌来讲，不过一刹那。

第三日黄昏，林翎歌在睡梦中忽然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是他。

花临渊身上带着风雪与血的气息，指尖冰凉，怀抱却烫得惊人。

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你瘦了。这一路，辛苦。

花临渊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你，什么都值得。”

他扯过那件雪白的狐氅裹住她，打横抱起：“翎歌，我们回家。”

殿外大雪未停，天地素白。花临渊用披风掩住她的视线，温声道：“别看，脏。”

她顺从地将脸埋进他胸膛，任由他抱着穿过长长的宫道，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车帘掀起时，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三位兄长，还有几位眉眼与花临渊相似的青年，应当是花家的儿郎。

林清夜迎上前：“剩下的人，如何处置？”

花临渊将林翎歌安顿好，转身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留十七皇子继位。其余皇子——一个不留。”

凡域的天，就这样变了。

花林两家并无称帝之心，只扶两岁的十七皇子登基，自此林家执掌朝纲，花家镇守边疆。花临渊受封摄政王，朝局稍稳后，便以十里红妆迎娶林翎歌。

幼帝登基，花临渊为摄政王，待朝堂稳固后，他与林翎歌即刻举行大婚。

那场婚礼震动凡域，人人都道摄政王爱妻如命。

可命运从未真正仁慈。

婚后第十年冬，林翎歌的身子终究油尽灯枯。她走得很安静，在一个寻常的雪夜，握着花临渊的手，呼吸渐渐淡去，像一缕散在风中的烟。

下葬那日，花临渊亲手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珠钗，然后在所有视线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魔域。

虚空骤然扭曲，一道身影踉跄跌出——正是暮翎歌。她周身红光一闪而逝，凡域数十载光阴如潮水般褪去，属于“林翎歌”的记忆与情感却深深烙进魂魄。

她按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凡域风雪的温度，以及……那个人最后凝望她的眼神。

“楚临渊……”她喃喃自语，脑中一片混乱，“玄天寺那老和尚说的究竟是何意？若我与他的羁绊真如此深，难道他前世是神域之人？可就算如此，为何偏偏是他……”

想不通，便不再想。她决定再赴凡域，寻那住持问个清楚。

熟门熟路来到六域交界，暮翎歌正暗自庆幸这次绝不会走错，眼前忽地红芒暴涨——

一柄赤色长剑凭空出现，剑身流转着灼灼烈光，嗡鸣不止！

“哇啊！什么玩意儿！”她吓得往后一跳。

“赤霄剑！”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响起，“神主，时隔万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什么人！”暮翎歌怒喊一声。

随后只见一头浑身浴火的麒麟凌空踏来，落地时已化为人形。

红发如焰，劲装飒沓，男子单膝跪地，仰头看她时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绯影，见过神主。”

暮翎歌指着自己鼻尖，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神主？我？这位……麒麟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压根没见过你啊！”

“神主只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而已，可绯影所说句句属实，如今神主的怒魄以归，绯影这才得以觉醒，回到神主身边。”

“不可能！”暮翎歌坚决的反驳，“我……我绝不可能是你的神主！因为我是……我是……”

“弑神台。”绯影接过她的话，眼神温和下来，“神主，您并不是弑神台，所谓弑神台，也不过是暂时用来寄宿您元神的器皿而已。”

自己是弑神台的事，就算是楚临渊都未可知。

暮翎歌瞳孔一缩——这是连楚临渊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你让我如何信你？”

绯影毫不犹豫扯开衣襟，心口处一道赤红契约印记灼灼生辉，“这是绯影与神主的契约印记，神主如今已经恢复一魂，自可感应我们之间的契约联系。”

暮翎歌闭目凝神，果真在魂魄深处触到一丝熟悉的牵引。她睁开眼，神色复杂：“这是烙在元神上的契约，过去的我究竟是何人？”

绯影垂眸，，声音轻了下来，“神主的过去……从未有一刻是为自己而活，所以绯影觉得，神主应该是不喜知道那样的过去的。”

暮翎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喜欢活的像傀儡，不过既然你我有神魄契约在，想来你真的是我的神兽，既如此，你就跟着我吧。”

“多谢神主成全。”

绯影站起身来，将赤霄剑双手俸给暮翎歌，“神主，此为赤霄剑，是神主的佩剑。”

“我的佩剑？我可是弑神台，我会需要这东西？”

“这也是神主过去缔结婚约的神器。”

暮颜桉嫌弃的将赤霄剑抓在手中，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一抽：“等等，我才恢复一个怒魄就多了一只灵兽一件神器，该不会我每恢复一魄，就会不多一只神兽，一件神器吧……”

“神主聪慧，我们兄妹七个沉睡了亿万年，还有那七件伴生神器，全都是为了等候神主的苏醒。”

暮翎歌扶额，望天长叹。

以后的日子啊，还真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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