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祖父老了，未来是我们的天下

又一年花朝节，林氏阖族回到平遥城来为林翎歌庆生。

林清夜特地从帝京带回一匣玲珑首饰。

抱着装头面的盒子，林翎歌露出嫌弃的表情，“三哥，你送礼物能不能有点心意，这东西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这可有大用！”说完，林清夜将头冠戴在了林翎歌的头上，“看我们家翎儿，多漂亮啊，今日三哥带你出门，我们抛绣球，选婿！”

话音未落，门口骤然一寒。

花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像是淬了冰：“你再说一遍，要带她去做什么？”

林清夜被他眼中的厉色慑住，喉头一滚：“我……我说带翎妹去……抛绣……”

“你敢。”花临渊踏前一步，明明未动武，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他目光如刀刮过林清夜的脸，“你再动这样的心思试试。”

林翎歌叹了口气，抬手摘下那顶过于华丽的发冠，轻轻放回匣中。“三哥往后还是送我书吧，”她语气平淡，“至少还有些趣味。”

说着，她竟自己站起身，走向花临渊，极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今日身子轻快许多，又是我的生辰……你陪我去街上走走，可好？”

“好。”花临渊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柔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花临渊转身向林翎歌的闺房走去，经过林清夜身侧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要让我再知道你妄图给翎歌找夫婿，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客气。”

花临渊从林翎歌的闺房中取出了一顶素纱长帷帽，仔细为林翎歌戴好，“现在可以走了”

轮椅被林翎歌留在院子，林清夜连忙叫住她，“翎儿，还是坐着出门吧，万一再支撑不住怎么办？”

林翎歌今日，只想好好逛一逛平遥城，因为一年中只有这一天，她才会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舒坦，若此时还要坐轮椅出门，岂不累赘。

林翎歌回头，帷帽薄纱后透出她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临渊哥哥会带我回来的啊，他不会丢下我的。”

花临渊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有光温柔涌动。

“走吧。”

林清夜怔怔站在院中，忽然苦笑：“原来是这样。就算不懂情，翎儿你还是会喜欢他。可陛下……”他眉头深深蹙起。

林清夜久居京中，对于京中局势知知甚多。

当今天子早已年迈，膝下共有十位皇子，各个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今年的花朝节，说不定就是林家最走一次团聚了。

“翎儿，只要你无恙，林家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正厅内，灯火肃穆。

林智铭正低声禀报：“父亲，当今天子年迈，膝下十位皇子，除却尚未成年的十皇子、十一皇子、十四皇子和十七皇子，其余六位皇子，皆对皇位有觊觎之心。”

林瑞和闭目靠在太师椅上，声音沉缓：“陛下属意哪位皇子？”

“三皇子，凤开奕。”

“我们林家，只拥天子，天子选择何人为太子，我们林家便拥护谁，但，在大局未定之前，我们林家，必须保持中立。”

“儿子明白。”林智铭犹豫片刻，又道，“数月前陛下曾召儿子入宫……问起翎儿的婚事。”

“什么？！”大伯林伯谦拍案而起，“陛下是想用翎儿拿捏林家？！”

二伯林远洲也面色铁青：“翎儿怎能嫁入皇室？她那身子……岂不是往火坑里推！”

林清夜急步上前：“三叔，您没应下吧？”

林瑞和看向三子。林智铭垂首：“儿子只说翎儿尚幼，父亲想多留孙女几年，婚事不急。”

“能拖便拖。”林瑞和长叹一声，每个字都像压在心头，“不到万不得已……翎儿不能入宫。”

什么叫万不得已。

林清夜有些急，“祖父，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能把翎儿嫁入皇室！翎儿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些，更何况翎儿如今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祖父难道就忍心翎儿在皇宫度过后半生吗！”

林瑞和闭上眼，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不忍心又如何？老夫不能为一人……葬送全族。”

林清夜还要争辩，却被大哥林清辉按住肩头。二哥林清昭也微微摇头。

兄弟三人退出正厅，林清夜仍愤懑难平：“大哥，哥！你们也看见了，祖父他——”

“祖父比谁都痛。”林清辉打断他，声音沉稳如磐石，“但他是林家家主，掌的不止翎儿一人的命。帝师门生遍朝野，一步错，牵连的是千百人。这是无解的。”

“所以就一定要牺牲翎儿吗！”

林清昭忽然轻笑一声，少年意气在眼中灼灼燃烧：“谁说要牺牲翎儿了？”

他揽过两个兄弟，压低声音，“祖父，父亲都已经老了，未来的朝堂，是我们的天下，要牺牲翎儿~，绝无可能！”

作为林家两房的嫡子，这兄弟三人，是林家未来的绝对砥柱。

林清辉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却锐利：“你刚才说翎儿有心上人？翎儿懂情了？”

“那倒没有。翎儿还是不懂，可翎儿依赖花家那小子，花家那小子刚刚就因为哦说了一句要带翎儿去抛绣球召婿威胁我！你们是没看到他那眼神，差点活剐了我！”林清夜表情夸张的继续说，“想娶我们家翎儿，还敢威胁妻兄？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林清昭挑眉：“可当今局势，就算翎儿不嫁入皇室，她和花家那小子也是不可能的。”

林清辉轻笑一声，“那就要看看花家那小子，对翎儿有几分真心，又肯为翎儿破局到哪一步了。”

而长街之上，花临渊正小心翼翼护着身侧的少女，为她挡开人群，指尖始终虚虚拢在她袖边，仿佛护着一盏风中微光。

林翎歌忽然停下，隔着薄纱仰头：“临渊哥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去很远的地方。”她声音平静，像在说旁人的事，“你会来送我么？”

花临渊心头蓦地一刺。

他低下头，帷帽薄纱摇曳间，隐约看见她那双依旧空洞、却映着万家灯火的眼。

“不会。”他轻声说，然后一字一句，如钉入骨：“因为我会挡在你面前。哪里都不会让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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