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帝都的圣旨，最终还是送到了平遥城

“翎儿，你何故有此一问？”花临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虽不懂情，却不是傻。”林翎歌抿了抿唇，“我祖父可是帝师，有祖父教我，我又怎会不懂。为了林家，我愿意牺牲自己。”

花临渊的手猛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可我不愿。翎儿，我们……已经无法成亲了，可若要让我看着你嫁给别人——”

他抬起头，眼底有血丝蔓延：“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林翎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说着对花临渊来讲最动听的情话，“临渊哥哥，我如今的一切，都因你而存在，若没了你，你以为我又能活多久？我得以延续的这条命，都因那一日从你那偷走一日时光的结果，我因你而苟活，便不能连累林花两家。若祖父执意送我入宫，我别无选择。”

花临渊这才看见她腕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

他低头，极轻地揉了揉那处，指尖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真的有那一日，你只需乖乖等着我，我自会去接你回家，答应过你的一辈子，我绝不食言。”

林翎歌静静望着他，许久，极轻地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会等你，接我回家。”

林家三兄弟不愿林翎歌入宫，花临渊亦然。

花临渊虽然从未上过战场，可他自幼是长在镇国大将军花临渊身边的，胆识才略都是得花楠枝亲传，就算是纸上谈兵，他也是花家最强的后代。

花临渊心悦林翎歌的事几个要好的兄弟都知道。如今的情况他们也免不了要写信回平遥城来给他通风报信：

临渊，陛下最近，频频宣林大人入宫，时不时便会提起林家妹妹的婚事，你在平遥城把握好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莫要留下遗憾。另外，陛下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册立林家妹妹为太子正妃，可三皇子房内的姬妾这些年已经抬出去三四个了，林家妹妹绝不可嫁予三皇子。

看完信笺，花临渊直接将信笺扔入烛火之中。

“三皇子，还敢觊觎翎儿？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活到娶翎儿的那一天。”

走出书房，趁着夜幕，花临渊看到祖父还在院中练武，顺手拿起长枪与之过起招。

几招过后，花楠枝败下阵来，赞许的看着花临渊，“你呀，虽然从未上过战场，可你对于兵法的娴熟度比起你的几位兄长，可是不遑多让。好啊，若不是为了翎儿，祖父定要举荐你入朝，镇守边关，守我凡域百姓太平。”

“如此，便好。”

与此同时，帝京的皇宫之中，皇帝身边的太监，不知从何处寻得了神女与林翎歌的画像。

烛火摇曳，御前太监躬身呈上两卷画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陛下，您瞧瞧这个。”

第一幅徐徐展开——素衣神女立于云霞之间，垂眸悲悯，栩栩如生。

老皇帝眯起眼，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敬畏：“这是……花朝节那位神女？”

“正是。”太监又展开第二幅，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这一幅，是林太傅那位孙女的画像。”

画中少女坐在轮椅上，眼神空茫，容貌却与神女如出一辙。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脸：“朕早知林瑞和藏着个天仙似的孙女……却不知竟像到这个地步。”

“何止是像！”太监凑近些，声音如毒蛇吐信，“自这位林小姐降生，平遥城十五年风调雨顺，连邻郡大旱都未波及分毫。百姓都说……她是神女赐福，是天降祥瑞啊！”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这画像，从何得来？”

“陛下为太子妃之事忧心，老奴岂敢不上心？”太监笑容更深，“林家三代只此一女，若成了太子正妃，将来母仪天下，林家满朝门生必全心辅佐东宫，江山永固啊。至于画像……不过使了些银子，总有人愿意挣这份赏钱。”他故作迟疑，“只是……听闻这位林小姐身子骨弱，常年卧病，近些年才好些。”

“身子弱些无妨。”皇帝挥挥手，目光仍黏在画上，“只要她是林家女，就必须是太子妃。你做得很好——拟旨，册林翎歌为太子正妃，即日入京待嫁。”

“老奴遵旨。”

十天后，圣旨送到了平遥城。

林家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圣旨送到的这天，花临渊那日恰在林府。他看着林翎歌跪接圣旨，背脊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掐得指节泛白。

“臣女……叩谢皇恩。”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宣旨太监笑容满面，却字字逼人：“太子妃殿下，陛下还有一道口谕，既然不日太子妃殿下就要与太子殿下成婚，不如趁早回帝京，皇后娘娘也好派教习嬷嬷教导殿下一些宫中礼仪——”

“不劳公公费心。”林瑞和拄着杖上前，声音沉如山岳，“我林家的女儿，轮不到旁人指点礼仪。”

太监笑容一僵，却不退缩：“太傅息怒，只是陛下吩咐了，羽林卫须‘亲自护送’殿下平安返京。今日……就得动身。”

听着这些话，花临渊几乎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要将眼前这个太监打死。

“我已接了圣旨。”

林翎歌忽然开口。她缓缓站起身，手中那卷明黄圣旨“啪”一声，狠狠砸在太监脸上！

“我说了，我会嫁。”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要逼我到何时？！”

太监吓得扑通跪地，手忙脚乱去捡圣旨：“哎呦，太子妃殿下，这可是圣旨啊，老奴若是惹得太子妃殿下不快，太子妃殿下大可拿老奴撒气，可千万不能弄坏了圣旨啊。”

“滚。”

林翎歌吐出一个字，浑身开始发抖。那股被花临渊小心护养了七年、几乎温顺下来的怒意，此刻如火山喷发，疯狂冲撞着她脆弱的神魂。

“我现在就让你滚——！”

最后一个字嘶哑破音。她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翎儿——！”花临渊冲上前将她接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

林瑞和勃然变色，拐杖重重顿地：“老夫的孙女自幼体弱，当年落水留下的病根至今未愈！今日若被你气出好歹，老夫便是拼了这身功名，也要上金殿讨个公道！太子妃若还未大婚便薨了，陛下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你！”

太监面如土色，连连叩首：“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还请林太傅赎罪！”

“滚！带着你的羽林卫，全都给我滚！”

他连滚爬爬带人退去，却在转身刹那，阴冷的目光扫过紧紧抱着林翎歌的花临渊。

庭院死寂。

花临渊打横抱起怀中昏迷的少女，她的脸苍白如纸，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唯有眉心紧紧蹙着，仿佛连昏迷都在挣扎。

“翎儿……”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怕，我在。”

而府门外，马车里的太监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林府高悬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去查。”他吩咐随从，“那个抱着太子妃的少年……究竟是谁。”

马车碾过青石路，驶向漆黑的夜。

而林府内，烛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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