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关键证人

周深找到当年目睹车祸的流浪汉，证人愿意出庭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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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周深站在城中村的一处废弃楼栋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大概的位置——“老柴，石桥村废品站附近”。

这是他查了三个月才摸到的线索。

当年苏婉车祸案的卷宗里，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事发路段有一处监控坏了，但附近有个收废品的流动三轮车经常在那个点经过。办案人员当时找过，没找到。后来案子定性为意外，这个人就更没人问了。

周深不信那是意外。

他妈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深深，苏家的事，你得管到底。你妈这条命，是苏家给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管到底，但他知道，如果真有目击者，这个人就是苏晴翻案的关键。

废品站很好找，但“老柴”不好找。

周深在附近转了两天，问了几十个人，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从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嘴里问出点东西。

“老柴啊？”老头往西边指了指，“那边有个烂尾楼，他有时候住那儿。不过这人脑子不太清楚，喝多了就胡说八道，你问他也没用。”

“脑子怎么不清楚？”

“嗨，好几年前的事了。”老头叹了口气，“说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被人打了，脑袋落了毛病。从那以后就神神叨叨的，成天喝酒。”

周深心头一动：“好几年前？具体什么时候？”

老头挠挠头：“得有三四年了吧？我也记不清了。”

三四年。

苏婉出事，正好三年零七个月。

周深把烟递给老头，说了声谢，转身往烂尾楼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废弃的楼栋像个巨大的黑影蹲在那里。周深打着手电，踩着碎砖和垃圾往里走。一楼是空的，二楼也是空的，三楼拐角处有光。

是火光。

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墙角，面前点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铝盆，里面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柴？”

那个人影猛地一抖，抓起旁边一根木棍，警惕地转过身来。

火光映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神浑浊但透着戒备。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脚上的棉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旧袜子。

“你谁？”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周深没动，把手电关了，站在火光能照到的位置。“我姓周，来找你打听点事。”

“打听事？”老柴没放下棍子，“打听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周深慢慢走近一步，“三年前，石桥路那个路口，有个女人被车撞了。你在场。”

老柴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害怕，是恐惧。

他手里的棍子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墙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

周深停住脚步。

他见过这种反应。这是被威胁过的人才有的反应。有人警告过他，让他闭嘴，让他烂在肚子里。

“老柴。”周深的声音放低，放软，“我不是来害你的。那个被撞的女人，是我……是我姐姐的妈妈。”

他顿了顿。这个说法有点绕，但他说不出口“苏晴”的名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女儿找了她三年。”周深继续说，“她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看见了，对不对？”

老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话来。

周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地上。不多，两千块。然后又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烟，也放过去。

“我不逼你。你要是害怕，就当我没来过。”他往后退了一步，“这钱是给你的。天冷了，买件厚衣服。”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等等。”

周深停下，没回头。

“你……你说的是真的？”老柴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女的……她女儿，真的在找？”

“真的。”

沉默。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看见了。”老柴突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什么都看见了。”

周深慢慢转过身。

老柴已经坐回地上，抱着那根棍子，眼睛盯着篝火，眼神空洞又恍惚。他像是在对周深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天我收工回去，骑车从那过。那会儿天快黑了，路上人少。我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有个女的从车上下来，往对面走。”

周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轻走回去，在老柴对面蹲下，没有打断他。

“然后……然后那车突然就动了。”老柴的手开始抖，“不是往前开，是往后倒。倒得特别快，冲着那个女的就去了。那个女的一回头，想躲，没躲开……”

他闭上眼，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周深的手攥紧了。

倒车。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撞上之后，那车停了一下。我以为司机会下来看看，但是没有。那车停了两秒，又往前开了一点，然后……”

老柴的声音哽住了。

“然后怎么了？”

“然后又倒了一次。”老柴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又倒了一次，从那女的身上碾过去的。两次。”

周深的呼吸停住了。

他知道苏婉是被撞死的。但他不知道，是两次。

这是谋杀。这不是意外。

“后来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老柴。

“后来那车就跑了。”老柴说，“我吓傻了，愣在那儿不知道咋办。等我跑过去看，那个女的已经……已经不行了。”

“你看见车牌了吗？”

老柴点头，又摇头。“看见了，但我记不全。当时天黑，车牌上全是泥，我只看见后几位。”

“多少？”

“806。”老柴说，“最后三位是806。”

周深脑子里飞快地转。806——这个数字他有印象。白若曦那辆车的车牌尾号是多少来着？他记得是8什么6，但中间的数字……

“你报警了吗？”

老柴摇头，抱着头缩成一团。“我不敢。后来有人来找我，说看见我那天在那边收废品，问我看见什么了。我说没看见，他们不信。他们打我，把我脑袋往墙上撞，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弄死我。”

周深明白了。

那个“有人”，大概就是白若曦的人。他们找到了老柴，把他打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那以后，老柴就再也不敢开口，只能躲在城中村里，靠捡废品为生。

“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躲着？”

“不躲咋办？”老柴抬起头，眼里有泪，“我一个孤老头子，没儿没女，死了都没人知道。他们有钱有势，我惹不起。我躲着，至少能活着。”

周深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底层的，边缘的，不被看见的。他们的命不值钱，他们的声音没人听。如果老柴不是撞见这件事，他大概会像无数个流浪汉一样，悄无声息地活着，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柴。”周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我说，现在有人能保护你，你愿意说出来吗？”

老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你们这些城里人，说话都不算数。上次那个来找我的，也说能保护我，结果呢？”

“上次那个是谁？”

“不认识。”老柴摇头，“也是个男的，穿得挺好，说要给我钱，让我别说话。我说我不说，他就走了。后来打我的人就来了。”

周深的眉头皱紧了。

有人先他一步找到过老柴。那个人不是威胁他，而是给他钱让他闭嘴。但转头，老柴还是被打了。

为什么？

除非——那个给钱的，和后来打人的，不是一拨人。

这个念头让周深的后背有些发凉。

“老柴，你记得给你钱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老柴摇头，“天太黑，他戴着帽子。”

周深没再追问。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苏婉的遗照，苏晴给他的，说万一有人认得她妈妈。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老柴凑过来，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是。就是她。那个被撞的女的。”

周深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老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女人的女儿。你可以自己跟她说，你看见了什么。她不会害你，她会保护你。我保证。”

老柴的眼神里有一丝挣扎。

“我……我不敢。”

“我知道你不敢。”周深说，“但你想想，那个女的，她也是有女儿的人。她女儿找了你三年，就是想给她妈讨个公道。你要是继续躲着，那些打你的人就赢了。”

老柴不说话。

周深也没催他。

篝火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过了很久，老柴开口了。

“她……她真的能保护我？”

“能。”

“那些打我的人呢？他们要是再来……”

“他们来不了。”周深说，“我有人，有地方，能让你藏得好好的。等案子了结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能碰你。”

老柴又沉默了。

周深等着。

终于，老柴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周深站起身，伸出手。老柴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腿都在抖。他太久没相信过任何人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像是一个赌注。

周深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老柴突然停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车牌。”老柴说，“我后来想起来了，前面还有两个字。不是本地车牌，是外地的，好像是……临市的。”

周深的眼睛亮了。

“你能记得是哪两个字吗？”

老柴努力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车的颜色，银灰色的，面包车。”

银灰色面包车，外地车牌，尾号806。

足够了。

周深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证人愿意出来作证。他看见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扶着老柴往外走。

外面的风更冷了，但周深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三年了。

苏婉的案子，终于要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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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区的某间咖啡厅里。

苏晴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注意到她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苏晴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白若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苏晴，你最近变化挺大。”

“是吗？”

“以前你不太爱出门。”白若曦放下杯子，“现在倒是主动约我喝咖啡了。”

苏晴笑得滴水不漏：“人总是会变的。”

白若曦盯着她看了两秒，也笑了。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她说，“不过有些东西，变不了。”

“比如呢？”

“比如……”白若曦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翻不了篇，别人也翻不了。”

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若曦姐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白若曦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坐着。

咖啡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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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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