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深的过往

苏晴在医院守到第七天，顾晏辰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周深那边也好多了，腿上的石膏换成了固定器，拄着拐杖能自己挪着走。他每天来顾晏辰病房晃一圈，看一眼，说几句闲话，又晃走。

第八天下午，周深又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护士把他推进门，就走了。

苏晴正在给顾晏辰削苹果，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周深把塑料袋递给她：“渴了，给你送水。”

苏晴接过水，看他一眼：“你自己腿还没好利索，天天瞎跑什么？”

周深没接话，自己滑着轮椅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晴：

“我妈的事，你想听吗？”

苏晴的手顿了顿。

顾晏辰也抬起头，看着他。

周深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苏晴从来没看过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硬，是别的什么。

苏晴放下苹果和刀，看着他：

“想。”

周深点点头，又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我妈叫周秀英，二十五岁那年去你家当保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你才两岁。你妈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带你。我妈就天天抱着你，喂你吃饭，哄你睡觉，带你出去玩。”

苏晴听着，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她从不知道的画面。

“你妈对我妈好。”周深继续说，“不是那种主人对保姆的好，是真的把她当人看。逢年过节给她放假，发双倍工资。我妈生病，她开车送她去医院，守在旁边等结果。我妈老家有事，她提前预支半年工资让她回去。”

周深顿了顿。

“我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在你们家干了八年。你十岁那年，出事了。”

周深的声音沉下去。

“你妈出事之前，发现了一些东西。账目，录音，还有白振雄和那边的人来往的证据。她把东西交给我妈，让她保管。”

“我妈问她，为什么不报警？你妈说，报警没用，那边的人势力太大，她得先找到更硬的证据。”

周深转过头，看着苏晴：

“然后她就出事了。”

苏晴的手攥紧。

周深继续说：

“你妈死后，我妈带着那些东西跑了。她不敢回家，不敢联系任何人，躲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一躲就是十五年。”

“她没告诉你？”苏晴问。

周深摇摇头：

“她不敢。她怕那些人找到我，用我威胁她。所以她谁都没说，连我都没告诉。”

苏晴的眼眶发酸。

十五年。

一个人躲着，守着那些东西，守了十五年。

“那你怎么知道的？”顾晏辰问。

周深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她死之前告诉我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深的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变得更轻：

“她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那些事，让我一定把东西还给苏家的人。说完，她就走了。”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深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笑得很淡：

“别哭。我妈这辈子，就记着你妈的好。她说苏家太太对她好，是真心的好。她这辈子没被人那样对待过。”

苏晴擦掉眼泪，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帮我，是因为你妈？”

周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一开始是。”

苏晴看着他：“后来呢？”

周深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滑着轮椅往外走：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俩继续腻歪。”

他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

“苏晴，我妈说你妈是个好人。我看你也挺像她。”

说完，他滑着轮椅出去了。

苏晴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泪又掉下来。

顾晏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晴没抽回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守着一堆证据，躲了十五年，到死都没敢拿出来。

为了什么？

就因为她妈对她好。

就因为这个。

窗外，阳光很好。

可苏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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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走后，苏晴一个人在窗边坐了很久。

顾晏辰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苏晴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晏辰。”

“嗯？”

“你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顾晏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

“我十岁之前，她每天都很忙。忙公司的事，忙应酬，忙各种我搞不懂的事情。可她从来不让我觉得被冷落。她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吃饭，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她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我就一直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害她？为什么她死了十五年，还有人记着她？”

顾晏辰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我知道了。她是那种对别人好，别人就会记一辈子的人。”

顾晏辰点点头。

苏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周深他妈也是这种人。”

顾晏辰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苏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顾晏辰，”她轻声说，“我想见周深他妈。”

顾晏辰愣了一下。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埋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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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深带着苏晴去了墓地。

墓地在城郊，很偏，很安静。周围都是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周深拄着拐杖，站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几个字：

周秀英之墓

苏晴站在墓前，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

很凉。

“阿姨，”她轻声说，“谢谢你。”

风吹过来，树叶响着，像有人在回答。

周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苏晴站起来，看着他：

“你恨我吗？”

周深愣了一下：“恨你干什么？”

“你妈守了那些东西十五年，到死都不敢拿出来。如果不是我，她可能不会那样。”

周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苏晴，你傻不傻？”

苏晴没说话。

周深转过身，看着墓碑：

“我妈这辈子，就做了一件她想做的事。她守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妈。她到死都觉得自己做对了。你跟我说这些，是觉得她做错了？”

苏晴摇摇头。

周深拍拍她肩膀：

“行了，别想太多。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会高兴的。”

苏晴点点头。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周深说：

“走吧，风大。”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苏晴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安静地立在那儿，风吹过，叶子落在上面。

她想起周深说的那些话——

“我妈这辈子，就记着你妈的好。”

她收回目光，跟着周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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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顾晏辰在病房里等着。

看到她进来，他坐起来：

“怎么样？”

苏晴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挺好的。”

顾晏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

“顾晏辰。”

“嗯？”

“我想好了。”

顾晏辰愣了一下：“想好什么？”

苏晴睁开眼睛，看着他：

“等这事完了，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顾晏辰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正好。

红一片，紫一片，像画一样。

苏晴看着那片晚霞，心里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可她也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手机突然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苏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白振雄要见你。”

她的手猛地攥紧。

顾晏辰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苏晴把手机递给他。

顾晏辰看完，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下去，夜幕开始降临。

明天。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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