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岳父的银窖

丑时末，嘉定伯府。

周奎是被管家从妾室的被窝里硬拽起来的。

“伯爷，不好了，兵……兵把府围了！”

“什么兵？”周奎睡眼惺忪，听到“兵”字却一个激灵：“闯贼进城了！”

“不、不是闯贼……”管家脸色惨白：“是京营，打着李邦华李大人的旗号！说奉旨……奉旨查抄！”

“放屁！”周奎一脚踹翻管家：“老子是国丈！皇帝是我女婿！抄我？！”

他胡乱套上锦袍，冲到前院。

只见府门大开，火把通明，数百顶盔贯甲的士兵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文官，正是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李大人！”周奎强作镇定：“这是何意？陛下知道吗？”

李邦华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卷黄绢：“奉圣旨，嘉定伯周奎勾结外寇，私通闯逆，着即查抄家产，一应人等押送诏狱候审，钦此！”

周奎脑子嗡的一声。

勾结外寇？私通闯逆？这罪名……

“污蔑！这是污蔑！”他跳起来：“我要见陛下！我要见我女儿！”

“皇后娘娘已知此事。”李邦华收起圣旨，声音冰冷：“陛下有口谕：岳父若还认这个女婿，就把银子拿出来救国，若不认……”

他侧身，让出身后士兵抬着的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在火把下泛着幽光。

周奎腿一软，差点瘫倒。

“陛下……陛下真这么说？”

李邦华不答，只挥手：“搜。”

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府邸。

女眷的哭喊声、砸门破箱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周奎瘫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乱象，突然嘶声道：“我给！我给银子！别搜了！”

李邦华抬手，士兵停住。

“伯爷早该如此。”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空白账簿：“说吧，藏在哪儿？有多少？”

周奎嘴唇哆嗦：“后、后花园假山下……地窖……有、有二十万两……”

李邦华记录：“还有呢？”

“没、没了……”

“继续搜。”

“等等！”周奎抓住李邦华的官袍下摆：“西跨院书房，地板下……还有五万两金器……”

“继续。”

“东厢房夹墙……三万两银票……”

“继续。”

周奎几乎哭出来：“真没了！李大人，我就这些家底了！”

李邦华合上账簿，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伯爷，陛下让下官带句话：五十三万两，少一两也不能少，不然这口棺材就是伯爷的新家。”

周奎如遭雷击。

五十三万……这个数字……皇帝怎么知道得这么准？！

他彻底瘫软，喃喃道：“卧房……床底下……还有一口井……在……”

李邦华直起身，对亲兵道：“按伯爷说的，全数起出，一应女眷暂且软禁后宅，男丁全部带走。”

“李邦华！”周奎突然挣起最后一丝力气：“你也是读书人！如此助纣为虐，抄掠皇亲，就不怕史笔如铁吗？！”

李邦华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这个锦衣玉食的国丈，缓缓道：“伯爷，城外是百万饥民组成的贼军，城内是饿着肚子守城的士卒，你藏着五十三万两银子，看他们饿死、战死。”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袍：“下官这身衣裳，是陛下今日刚赐的，原来的那件，三日前在当铺当了二两银子，换了三十斤杂粮，送去阜成门给伤兵熬粥了。”

周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邦华转身，再不看他。

士兵们押着周家男丁鱼贯而出。女眷的哭声从后宅传来，在夜色中凄厉绵长。

同一时辰，乾清宫。

朱彦正在看李邦华半个时辰前送来的一分奏折，关于京营整顿的初步方案。

“京营员额十一万，实存不足四万，其中老弱占半……可战之兵约八千……”朱彦轻声念着，嘴角泛起苦笑。

十一万编制，八千能打，大明军队的空饷吃空，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陛下。”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进来：“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骆养性。

朱彦眼神一冷。

历史上，这位锦衣卫***在李自成进城后第一时间投降，后来又在清军入关后再次归顺，堪称三姓家奴。

“让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飞鱼服的中年武官躬身入殿，扑通跪倒：“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朱彦没搭理，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看奏报。

殿内死寂。骆养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朱彦开口：“骆爱卿。”

“臣在！”

“锦衣卫还有多少人？”

骆养性一愣：“额……在册两万一千四百余人……”

“朕问的是，今夜能在北京城里调动、肯为朕杀人的，有多少？”

“这……”骆养性汗如雨下：“约、约三千……”

“三千。”朱彦点点头：“够了。”

他放下奏报，走到骆养性面前：“朕给你个差事。带着你这三千人，把名单上这些人的家，全抄了。”

一张纸轻飘飘落在骆养性面前。

他颤抖着捡起，只看一眼，眼前发黑。

上面列了十七家：成国公朱纯臣、吏部尚书魏藻德、兵部尚书张缙彦、太监曹化淳……全是朝中顶级勋贵、文臣、权阉！

“陛下！这、这要是全抄了，朝堂就空了啊！”

“空了好。”朱彦淡淡道：“空的位子，正好填上肯做事的人。”

“可他们会反……”

“所以朕让你带着锦衣卫去。”朱彦蹲下身，与跪着的骆养性平视：“骆爱卿，你是聪明人，李自成要是进城，你这锦衣卫指挥使，能得什么好？嗯？”

骆养性浑身一颤。

“但朕要是赢了……”朱彦声音转冷：“今夜抄家所得，朕分你一成，够你十辈子富贵。”

骆养性猛地磕头：“臣……臣愿为陛下效死！”

“去吧。”朱彦站起身：“天亮前，朕要看到银子入库，记住，手脚干净点，要是让朕知道你私藏……”

他没说完，但骆养性已经连滚爬地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安静。

朱彦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夜未眠。

但收获，应该会很可观。

按照历史，周奎五十三万，朱纯臣三十万，曹化淳二十万，魏藻德十万……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二百万两。

这些银子，足够他够撑三个月，足够练一支新军。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王承恩几乎是跑进来的：“皇爷！德胜门急报！闯贼……闯贼派使者来了！要求面见陛下！”

朱彦转身，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

“来了多少人？”

“就三人，打着白旗。”

“让他们等着。”朱彦整理了一下衣袍：“告诉巩永固，把杜勋弄干净点，抬上城楼。”

王承恩一愣：“皇爷是要……”

“送礼。”朱彦推开殿门，晨风灌入，吹动他破旧的龙袍：“给李自成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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