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来电

电话还在响。

沈独没有立刻行动。他靠在墙上，用几秒钟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走廊狭长，两侧分布着七八扇门，门上的号码牌锈迹斑斑。头顶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断气。空气里有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闻起来像是某种老旧医院。

电话铃声来自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牌号是301。

沈独刚要迈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

是个女声，带着点沙哑，语气却很稳。

沈独没有回头，只是把手垂在身侧，保持一个不具威胁性的姿态。

"我没打算动。"

脚步声停了。他感觉有人绕到了他的左侧，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新人？"那个女声问。

"是。"

"第一次进剧本？"

"对。"

"那你听着——"女声的主人终于走进了他的视野。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岁出头，穿着灰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长相偏清秀，但表情冷淡得像是欠了她钱。

"这个剧本叫午夜来电，F级，试镜难度。规则很简单。"她边说边往电话响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每个小时会有一个房间的电话响。谁接了那个电话，谁就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出一个'秘密'。"

"秘密？"

"对。可以是这栋楼里藏着的任何秘密——某个房间里的隐藏物品，某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某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只要是'秘密'就行。找到了，活着。找不到……"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电话铃声依然在响，刺耳得让人心烦。

"那现在这个电话——"沈独说。

"没人接就会一直响，响到有人接为止。如果整整一个小时都没人接……"她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得死。"

沈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所以必须有人接。"

"对。"

"你为什么不去？"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沈独明白了。

"新人的试炼？"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往后退了一步，"第一个小时，由新人接电话。这是惯例。"

"惯例是谁定的？"

"活得久的人。"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好几个人。

沈独回头，看见从另一头走过来五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胖，穿着花衬衫，走路带风，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再后面是两个女的，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一个穿着朴素到像是从九十年代穿越来的。最后是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男孩，一脸紧张，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的戏本。

"哟，又来了个新人？"胖子走近了，上下打量沈独，"长得挺精神的，不像是容易死的样子。"

沈独没理他。

"自我介绍一下。"胖子拍了拍胸口，"我叫老方，进深渊剧场一年了，D级，勉强活到现在。你是？"

"沈独。"

"独？哪个独？"

"独来独往的独。"

老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名字，好名字。不过在这地方，最好别太独，容易死。"

电话铃声还在响。

老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回头看着沈独，笑容不变。

"规则小苏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就好。第一个电话归你。别紧张，F级剧本，死不了的。"

沈独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不接呢？"

老方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就一个小时后大家一起死。"

"我知道规则。我问的是，如果我不接，你们会怎么做？"

这句话一出，气氛明显变了。

那个叫小苏的马尾女人往旁边挪了半步，胖子老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戴眼镜的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年轻男孩的脸更白了。

"你什么意思？"老方的声音低下来。

"没什么意思。"沈独把双手插进口袋，"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地方，规则是怎么运行的。"

他顿了顿。

"一群陌生人被扔进一个剧本里，必须合作才能活下来。但如果有人不合作呢？你们会杀了他，还是会找别的办法？"

老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人有意思。"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通道。

"我喜欢有意思的人。去吧，电话在等你。"

沈独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301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老方的声音："对了，还有一个人，在楼上。等会儿你会碰到他。"

沈独没有回头。

301房间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旧式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的日历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电话就放在书桌上，是那种老式的按键座机，米白色，已经泛黄了。

铃声震耳欲聋。

沈独走过去，在电话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接。

而是先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床铺整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衣柜紧闭，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书桌上除了电话之外，还有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红色的，放在角落里。

沈独拿起笔记本翻了翻。

空白的。

一页字都没有。

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然后拿起了电话听筒。

铃声停了。

听筒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像是收音机调台时的那种白噪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是女声。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奇怪的空洞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独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又问了一遍。

"沈独。"

"沈独……"那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独来独往的独？"

沈独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有一个小时。"

"找到秘密？"

"对。"

"什么样的秘密？"

"任何秘密。"

"如果我找不到呢？"

"那你就再也出不去这个房间了。"

电话挂断了。

沈独放下听筒，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

那个声音知道他的名字。不，准确地说，那个声音知道他怎么解释自己的名字——独来独往的独。这是他刚才跟老方说的。

也就是说，那个声音能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

或者说，"它"一直在看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倒计时：11:57:23。

还剩下大约五十八分钟。

沈独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他先打开了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款式过时，上面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他挨个翻了翻口袋，什么都没有。

衣柜底部有几个鞋盒，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双落满灰尘的旧鞋。

没有。

他又去查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具，铅笔、橡皮、尺子，都是旧物。

第二个抽屉被锁住了。

沈独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他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一根发卡——就在床头柜上，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

他把发卡掰直，插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缘泛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照，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白衬衫，头发梳成两条辫子，表情僵硬，像是被迫照相的那种。

沈独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迹，已经褪色了：

王小曼，1978年3月15日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本空白的红色笔记本。

然后他拿起笔记本，凑近窗边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斜着角度看。

纸面上有痕迹。

压痕。

有人在这本笔记本上写过字，但把那一页撕掉了。

沈独从桌上找到一支铅笔，用笔尖侧着在纸面上轻轻涂抹。

慢慢地，字迹显现出来了。

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恐惧或者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救救我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已经十二天了

没人来

我要死了

沈独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十二天。

剧本规则是十二小时。

这不是巧合。

他把手里的戏本翻开，上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发现秘密：王小曼的求救信

秘密等级：普通

奖励：戏份+5

沈独合上戏本，走出了301房间。

走廊里，那群人还在等着。

老方第一个迎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

"找到了。"

"多长时间？"

沈独看了眼手腕上的倒计时：11:43:51

"大概十三分钟。"

老方吹了声口哨。

"新人里算快的了。"他拍了拍沈独的肩膀，"不错，不错。"

那个叫小苏的马尾女人走过来，看着沈独的眼神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心理咨询师。"

"之前呢？"

沈独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找秘密的方式不像普通人。"小苏说，"普通人会翻箱倒柜，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你不一样，你先观察，后行动，动作很有章法。"

沈独没有说话。

"你当过警察？"

这句话让沈独顿了一下。

"以前。"

"难怪。"小苏点点头，"警察活下来的概率比普通人高，有经验。"

老方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别审问新人了。第一个小时过了，还有十一个呢。先说正事——下一个电话，该谁接了？"

人群安静下来。

沈独注意到，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脸色更白了。

"按顺序来。"戴眼镜的瘦高个开口了，声音很平，"新人接了第一个，第二个应该是最后进剧本的那个。"

"就是那小子。"老方指着男孩，"叫什么来着？"

"周……周远。"男孩的声音在发抖。

"周远是吧，下一个就是你了。别怕，F级剧本，死亡率才百分之五。"

男孩没说话，但沈独看见他的手在抖。

倒计时还在走。

11:42:15

距离下一个电话，还有大约四十二分钟。

沈独走到走廊的窗边，往外看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夜，不是白天，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像是这栋楼悬浮在某个不存在的空间里。

他想起老方说的——还有一个人，在楼上。

八个演员，他只看到了七个。

第八个人在哪？

"你在看什么？"

是小苏的声音。

沈独没有回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十二小时，十二通电话，八个人。"他说，"如果每个人都找到了秘密，那电话会一直响下去，直到十二小时结束。但如果有人找不到……"

"就会有人死。"

"对。八个人，十二通电话。如果每通电话都必须有人接，那就意味着有人必须接两次以上。"

小苏沉默了。

沈独转过身，看着她。

"你接过几次了？"

小苏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廊尽头，另一个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沈独看过去。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楼上那个人，"沈独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苏的脸色变了。

"你别管他。"

"为什么？"

"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

灯灭了。

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沙哑、空洞，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时间快到了。"

"下一个……是谁？"

沈独感觉手腕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在黑暗中，那行倒计时发出幽幽的红光：

11:00:01

第二通电话，还有一秒就要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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