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色电影票

雨下了整整一天。

沈独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对面高楼的霓虹灯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个笑容明媚的女人，背景是某个已经想不起名字的海边。

今天是八月十五。

他没有点灯，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屏幕上是一条未接来电，备注名是"陈队"。

打回去只会是那套说辞——兄弟，出来喝一杯，别一个人闷着。

他把手机摁灭了。

厨房台面上摊着一份外卖，凉了几个小时也没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盒已经空了，他才发现自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抽完的。

三年了。

沈独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雨声很大，但他觉得这个夜晚太安静了。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安静。

手腕处的伤疤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那是一道淡粉色的旧痕，藏在衬衫袖口下面，平时看不见。

那时候他想过一了百了的。刀都握在手里了，还是没下去。不是怕死，是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那个人了。

凶手还活着呢。

逍遥法外地活着。

门铃响了。

沈独皱了皱眉。这个点了，谁会来？陈队要来肯定会提前打电话，邻居从不串门，外卖也没再点。

他没动。

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沈独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动静了，才走过去。猫眼里看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昏暗。

他打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样东西靠在门框上——一个黑色的信封，材质像是某种皮革，摸上去冰凉。

沈独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弯腰把它捡起来。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邮戳，什么都没有。他翻过来，只在封口处看到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一个简笔画的幕布，像是老式剧场的那种。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

质感很奇怪，不像纸也不像塑料，有一定的厚度，边缘居然是锋利的。他差点割到手指。

卡片正面印着四个字，银色的，字体很老：

深渊剧场

反面是一行小字：

兹邀请沈独先生观看本场演出。

座位：F区12排7座

入场时间：即刻

沈独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恶作剧？不像。谁会这么无聊，在这个日子跑来整他？

营销？更不像。这年头还有用火漆封信的广告商？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卡片，始终没发现什么名堂。于是把它扔到了茶几上，准备明天丢掉。

客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

灭了。

沈独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对面的高楼灯火通明，显然不是停电。

他摸出手机想照明，屏幕却死活点不亮。

黑暗中，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胶片转动的那种机械声，咔嗒咔嗒，节奏均匀。

声音就在他身后。

沈独猛地转身。

客厅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里，四周什么都没有，脚下的触感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绒面上。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不知多高的地方，一束垂直的光柱打下来，刚好照在他身上。

"欢迎光临深渊剧场。"

声音没有方向，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感情，也听不出男女。

"您的座位在F区12排7座，请在演出开始前入座。"

沈独站在原地，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没有慌。

如果说这三年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大概就是他已经不太会害怕了。世界上最坏的事已经发生过了，还有什么能比那更糟？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回答。

"谁在说话？"

依然没有回答。

"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次那个声音回应了："被选中的演员都会来到这里。"

"演员？"

"是的，沈独先生，您已经被选中成为深渊剧场的演员。从现在开始，您将参与剧本的演出。完成剧本即可获得戏份奖励，戏份可以兑换能力、道具、以及……"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

"……您想要的一切。"

沈独慢慢眯起眼睛。

"我想要的一切？"

"是的。只要戏份足够。"

"包括一个人的命？"

这次回答来得很快："包括。"

沈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不是他公寓的那种冷白色灯管，而是暖黄色的壁灯，像是老电影院的那种。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墙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往前延伸到看不见尽头。地毯是黑色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头顶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分辨出有某种图案，像是不断旋转的星空。

沈独回头，身后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没有把手。

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看来回去是不可能了。

他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既然只有这一条路，那就走下去看看。

走廊很长，长得不像话。他走了大约五分钟，沿途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墙壁和壁灯。

终于，他看见了尽头。

那是一扇门。

比身后那扇大得多，少说有五米高，整扇门是黑色的，门框上方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放映厅入口

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正在播放什么。

沈独走上前，把门推开。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放映厅。

座位依照传统影院的阶梯状排列，但数量多得离谱，光是目力所及就至少有几千个。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影分布其中，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银幕，什么都没在放，只有无尽的雪花点，发出沙沙的白噪音。

沈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F区12排7座。

他四处张望，在左侧看到了区域指示牌。F区在最后面，要穿过整个放映厅。

他开始走。

路过几个座位时，他试着观察那些已经坐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都不太好。

倦怠、麻木、眼神空洞。像是活着，但又不太像。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了，带着一种"又来一个"的漠然。

沈独走到F区12排7座坐下。

座椅出乎意料地舒服，皮质的，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他旁边的座位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正在闭目养神。

沈独没有主动搭话。

银幕上的雪花点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欢迎新演员入场

本场剧本即将开始

剧本名：午夜来电

难度：F级（试镜）

参演人数：8人

主线任务：在12小时内生存

注意事项：详见戏本

沈独感觉右手一沉。

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两个字——戏本。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演员档案

姓名：沈独

等级：E级（龙套）

戏份：0

技能：无

道具：无

觉醒状态：未觉醒

银幕上的倒计时开始了。

10、9、8、7……

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瞥了他一眼。

"新人？"

沈独点点头。

男人露出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笑容。

"运气不错，第一个剧本是F级。死亡率不高，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他顿了顿。

"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像会死的那种人。"

沈独没有问为什么。

3、2、1——

银幕亮了。

沈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前猛地一扯。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瞬间消失，然后重新出现。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走廊里。

墙皮剥落，灯管闪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手腕处的伤疤突然一阵刺痛。

沈独低头看去，伤疤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黑色的小字，像是纹身一样嵌在皮肤里：

剧本开始

倒计时：11:59:59

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电话铃声响了。

刺耳、急促、像是催命。

沈独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

而是——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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