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八人

黑暗只持续了三秒。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珠光宝气的女人尖叫着往墙边缩，穿着朴素的那个则死死抓住老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

只有小苏的反应很快，她第一时间看向沈独。

而沈独在看周远。

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这次是从302房间传出来的，就在301隔壁。

老方甩开抓着他的女人，脸色很难看。

"周远，该你了。"

男孩没动。

"周远！"老方提高了声音，"电话在响，听到没有？"

"我……我不行……"男孩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几乎听不清，"我做不到……"

"你做不做得到不是你说了算的。"老方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衣领，"规则就是规则，懂吗？要是一个小时没人接电话，我们全都得死！"

周远被他拎着领子，脚尖几乎离了地。

"我真的不行……"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才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我找不到秘密的……"

"找不到也得找！"老方吼道，"谁他妈第一次进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进剧本的时候差点被活活烧死，现在不也活着？"

沈独皱了皱眉。

"放开他。"

老方扭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他。"沈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这样只会让他更紧张。他越紧张，越找不到东西。"

"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沈独走近一步，"如果他找不到秘密，死的不只是他一个。所以让他冷静下来，对所有人都好。"

老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周远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小苏走过来，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周远，听我说。F级剧本的秘密不会太难找，只要你仔细看，一定能找到的。"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找什么……"

"任何东西都行。一封信，一张照片，一本日记，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东西。"小苏说，"你进去之后先别急，先把房间看一遍，找找有没有锁着的地方。锁着的地方往往藏着秘密。"

周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惶恐。

"你们……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

小苏摇了摇头。

"规则不允许。接电话的人必须独自找秘密，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

"那如果我找不到呢？"

"你会找到的。"

电话铃声越来越刺耳。

沈独看了眼手腕上的倒计时：10:58:33

还剩五十八分钟多一点。

"去吧。"他对周远说，"时间不多了。"

周远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至少能走了。

沈独目送他走进302房间，然后转身看向小苏。

"规则不允许帮忙？"

"对。"

"那为什么你刚才给了他那么多提示？"

小苏没有回答。

沈独明白了。

规则不允许进入房间帮忙，但在门外说几句话，大概是可以的。规则的边界往往藏在字面意思之外。

他靠在墙上，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老方站在302门口，脸色阴沉，偶尔往里面张望一眼。戴眼镜的瘦高个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女人缩在角落里小声说话，偶尔投来警惕的目光。

小苏站在他旁边，也在观察着什么。

"那两个女的，"沈独压低声音，"什么来历？"

"穿得花的那个叫郑丽华，进深渊剧场半年了，E级。话很多，但没什么用。穿朴素衣服的叫陈阿姨，具体情况不清楚，她不怎么说话。"

"戴眼镜那个呢？"

"程序员，叫林志远。D级，进来一年多了。人很聪明，但胆子小，关键时刻靠不住。"

沈独点了点头。

"楼上那个呢？"

小苏的表情变了。

"我说过，你别管他。"

"为什么？"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可能不是我们的队友。"

沈独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小苏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在听，才压低声音说："这个剧本一共八个演员，对吧？我们在这里的有七个，楼上还有一个。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

"问题是，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们说过一句话。他不下来，也不让我们上去。有人试过上楼，但楼梯到一半就会被一股力量推回来。"

"你是说，他是NPC？"

"不知道。"小苏摇头，"我只知道，他不正常。"

沈独想起了刚才那只从门缝里看出来的眼睛。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眼睛？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只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在黑暗中自己发着光。而且它一直盯着他们，没有眨过。

人的眼睛会发光吗？

不会。

那就不是人的眼睛。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楼上的？"沈独问。

"我们进剧本的时候他就在了。"小苏说，"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胆子小不敢下来，后来发现不对——他根本就没打算下来，也没打算让我们上去。"

"他有名字吗？"

"不知道。我们叫他'楼上的'。"

"他接过电话吗？"

"没有。"小苏的声音更低了，"那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电话响过三次了，他一次都没接过。按规则，每个人都必须轮流接电话，但他好像不受这个规则的约束。"

沈独沉默了。

如果那个人不受规则约束，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超脱于剧本之外的存在？还是剧本本身的一部分？

302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老方第一个冲到门口。

"周远？出什么事了？"

里面没有回应。

老方试着推门，但门推不开。

"该死的，门锁住了！"

小苏也走过去，用力拍门。

"周远！你没事吧？周远！"

还是没有回应。

沈独看了眼倒计时：10:41:27

还剩四十一分钟。

如果周远出了事，在门外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

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喘气，又像是有人在哭。

"周远，听到我说话吗？"

沉默。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墙上……墙上有字……"

沈独皱起眉头。

"什么字？"

"是血……用血写的……"周远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上面写着……上面写着'她还在这里'……"

门突然开了。

周远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喊着，声音都变了调，"秘密！我找到秘密了！"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枚发黄的牙齿。

人的牙齿。

"在……在地板下面找到的……"周远的牙齿在打架，"地板有一块松了，我撬开来……下面有个盒子……盒子里有这个……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沈独问。

周远把牙齿塞给老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独。

纸条上的字迹和沈独在301房间看到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颤抖着写下的。

他们说我在第十二天就会死

他们说没人会来救我

但我不想死

我把我的牙齿藏起来

这样就算我死了

也会有人知道我存在过

王小曼

1978年3月26日

沈独看着最后的日期。

3月15日到3月26日，正好十二天。

和剧本的十二小时对应。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通电话里听到的声音——那个空洞的、来自很远地方的女声。

那是王小曼的声音吗？

她在1978年被关在这里，十二天后死去。而现在，她的怨念化作了这个剧本，让每一个进来的人体验她曾经经历过的恐惧。

十二小时，对应十二天。

每个小时找一个秘密，对应她每天等待救援的绝望。

电话铃声，对应她曾经打出去的、无人接听的求救电话。

这个剧本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周远的戏本亮了。

他翻开一看，念出声来："发现秘密：王小曼的遗物。秘密等级：普通。奖励：戏份+5。"

老方长出一口气。

"行了，过了。"他拍了拍周远的肩膀，"干得不错，小子。"

周远没有说话，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沈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死。这种感觉会在心里留下痕迹，很长时间都消不掉。

他走到周远身边，蹲下来。

"你刚才说，墙上有字？"

周远点头，嘴唇发白。

"用血写的……'她还在这里'……"

"那些字现在还在吗？"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门开了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字不见了……"

沈独站起来，看向302房间敞开的门。

里面一片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还在这里。

王小曼还在这里。

她的怨念从未消散，一直藏在这栋楼里，看着每一个闯入者，等待着什么。

等待被发现？还是等待复仇？

楼上传来一声响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是脚步声。缓慢的，沉重的，像是有人正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老方的脸色变了。

"他……他下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独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走出来。

脚步声停了。

沈独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楼梯口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不眨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悬浮着，没有面孔，没有身体，只有眼睛。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空洞。

"你们……在找她吗？"

沈独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10:35:42

距离下一个电话，还有三十五分钟。

而楼上的那个"人"，终于下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