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夜踏王府

轿子是暗红色的

不是正红，也不是朱红，而是一种陈旧的、近乎褐色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轿帘上绣着褪色的鸾鸟，针脚粗糙，一看就是仓促间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没有迎亲队伍，没有吹鼓手，只有一个老轿夫和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

王氏站在府门前，脸上堆着假笑：“琉璃啊，靖王府规矩大，过去后要好好侍奉殿下。”

沈月柔躲在她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诮。她今天特意穿了身崭新的桃红袄裙，发间插满了珠翠，像是在刻意对比琉璃的寒酸

琉璃没有理会

她穿着半旧的嫁衣——那是从库房翻出来的，不知是哪位堂姐多年前的旧物，尺寸不合，腰身处用针线粗糙地收了几寸。头上没有凤冠，只戴了母亲那支点翠步摇

“姑娘，小心。”青鸢扶她上轿，眼圈又红了

轿帘放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走得很稳，却也很慢。琉璃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沈府的大门在视野中渐渐远去，门楣上“沈府”两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她没有回头

穿过两条街，轿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积着厚厚的雪。这里安静得诡异，连鸟叫声都没有。

轿夫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琉璃听出那是某种暗号

轿速慢了下来。琉璃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了袖中的银针

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缓缓逼近。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积雪上，依然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轿子停下了

“几位爷，这是靖王府的花轿。”老轿夫的声音响起，带着讨好的笑，“冲喜的，耽误不得。”

“靖王府？”一个粗哑的男声嗤笑，“冲喜？我看是冲丧吧！谁不知道靖王活不过这个月？”

“就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轿子里的小娘子，不如跟爷几个走，好歹能活命。”

帘外传来推搡的声音。两个嬷嬷惊叫起来，但很快被捂住了嘴

琉璃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如果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地痞，轿夫应该能应付。如果不能……

“砰！”

一声闷响，有人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甚至没有兵刃碰撞的声音。等琉璃掀开轿帘一角时，巷子里已经恢复了寂静

五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老轿夫正慢条斯理地用雪擦手，两个嬷嬷脸色惨白地缩在墙根

“姑娘受惊了。”老轿夫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老人，“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琉璃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

他们脖颈处都有一个极小的红点——针孔。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这不是普通轿夫

“继续走吧。”她放下轿帘，声音平静

轿子重新抬起。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轿子是暗红色的

不是正红，也不是朱红，而是一种陈旧的、近乎褐色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轿帘上绣着褪色的鸾鸟，针脚粗糙，一看就是仓促间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没有迎亲队伍，没有吹鼓手，只有一个老轿夫和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

王氏站在府门前，脸上堆着假笑：“琉璃啊，靖王府规矩大，过去后要好好侍奉殿下。”

沈月柔躲在她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诮。她今天特意穿了身崭新的桃红袄裙，发间插满了珠翠，像是在刻意对比琉璃的寒酸

琉璃没有理会

她穿着半旧的嫁衣——那是从库房翻出来的，不知是哪位堂姐多年前的旧物，尺寸不合，腰身处用针线粗糙地收了几寸。头上没有凤冠，只戴了母亲那支点翠步摇

“姑娘，小心。”青鸢扶她上轿，眼圈又红了

轿帘放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走得很稳，却也很慢。琉璃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沈府的大门在视野中渐渐远去，门楣上“沈府”两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她没有回头

穿过两条街，轿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积着厚厚的雪。这里安静得诡异，连鸟叫声都没有。

轿夫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琉璃听出那是某种暗号

轿速慢了下来。琉璃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了袖中的银针

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缓缓逼近。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积雪上，依然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轿子停下了

“几位爷，这是靖王府的花轿。”老轿夫的声音响起，带着讨好的笑，“冲喜的，耽误不得。”

“靖王府？”一个粗哑的男声嗤笑，“冲喜？我看是冲丧吧！谁不知道靖王活不过这个月？”

“就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轿子里的小娘子，不如跟爷几个走，好歹能活命。”

帘外传来推搡的声音。两个嬷嬷惊叫起来，但很快被捂住了嘴

琉璃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如果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地痞，轿夫应该能应付。如果不能……

“砰！”

一声闷响，有人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甚至没有兵刃碰撞的声音。等琉璃掀开轿帘一角时，巷子里已经恢复了寂静

五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老轿夫正慢条斯理地用雪擦手，两个嬷嬷脸色惨白地缩在墙根

“姑娘受惊了。”老轿夫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老人，“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琉璃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

他们脖颈处都有一个极小的红点——针孔。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这不是普通轿夫

“继续走吧。”她放下轿帘，声音平静

轿子重新抬起。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轿子终于停下

“侧门到了，请姑娘下轿。”嬷嬷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

侧门

琉璃下轿时，看见的是一扇斑驳的黑色木门，开在高墙的阴影里。门楣低矮，台阶上积着厚厚的枯叶，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甚至连个灯笼都没有

只有门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靖府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姑娘请。”嬷嬷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光秃秃的砖墙，墙头长满了枯黄的藤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宅院的轮廓，灰瓦白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青鸢紧紧跟着琉璃，小声说：“姑娘，这地方……怎么像……”

像鬼宅

她没有说出口，但琉璃明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草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风穿过甬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正院

院子很大，却空荡荡的。正中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落光了，在寒风中张牙舞爪。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

正房的门虚掩着，窗纸破了好几处，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殿下在房里等姑娘。”嬷嬷停在台阶下，“奴婢们就不进去了。”

说完，两人迅速退到院门处，像是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琉璃和青鸢对视一眼，推开了房门

屋里比外面更冷

没有炭火，没有熏香，只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倚着一个人。他背靠着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烛光映照下，那张脸俊美得惊人，却也病态得吓人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却毫无血色。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靖王萧绝

传闻中活不过冬天的病秧子，需要冲喜续命的短命鬼

琉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她在观察

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摆放，空气中的气味，还有……床上那个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但琉璃敏锐地察觉到，从她推门的那一刻起，房间里的气氛就变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

“咳咳……”

床上的人忽然咳嗽起来

不是假咳，是真的咳，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弓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单薄的寝衣

琉璃快步上前，从桌上倒了杯水

递过去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水是温的

桌上没有茶壶，只有一个茶杯。水是刚倒的，谁倒的？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谢……谢谢。”萧绝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触到琉璃的手时，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孔黑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因为咳嗽泛着水光，却依然锐利——像暗夜里的鹰隼，在虚弱的外表下，藏着令人心惊的锋芒

“你就是沈家二姑娘？”他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疲惫

“是。”琉璃收回手，“殿下感觉如何？”

“老毛病了。”萧绝又咳了几声，倚回床头，“委屈你了，嫁进这样的地方。”

他在试探

琉璃垂下眼帘：“能侍奉殿下，是臣女的福分。”

场面话，谁都会说

萧绝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既来了，就是靖王府的人。以后这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臣女惶恐。”

“不必惶恐。”他看着她，“本王这副身子，也管不了什么。你放手去做便是。”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萧绝眼神一凛，但瞬间又恢复了病弱的模样：“什么声音？”

琉璃起身走向窗边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的。她从破洞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

但地上……

她眯起眼

积雪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从井边一直延伸到院墙根。脚印很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

在她们进屋之后，有人在外面偷听

“可能是野猫。”琉璃回到床边，神色如常，“殿下需要再喝点水吗？”

“不必了。”萧绝闭上眼，显得很疲惫，“你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这是送客了

琉璃福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殿下。”

“嗯？”

“夜里风大，记得关窗。”

萧绝睁开眼，看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东厢房比正房更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连衣柜都没有。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摸上去又冷又硬

“姑娘，这地方怎么能住人！”青鸢气得眼泪又出来了，“他们这是故意作践您！”

“挺好。”琉璃却笑了，“越简陋，越安全。”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从这里可以看见正房的门窗，也可以看见那口井。井口的石板还在，但琉璃注意到，石板的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最近被人移动过

“青鸢，你去打点热水来。”她吩咐道，“就说我要沐浴。”

“可是……”

“快去。”

青鸢离开后，琉璃迅速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长发束起，蒙上面纱。她推开后窗，轻巧地翻了出去

夜色已深，王府里一片死寂

琉璃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她没有去正房，而是绕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但琉璃在杂草丛中发现了一条被踩出的小径——经常有人走

顺着小径，她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锁，但锁是虚挂的，一推就开。院里只有一间屋子，门窗紧闭，但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琉璃屏住呼吸，靠近窗边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男人

“……殿下这次太冒险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家那丫头不简单，今天巷子里的事，她一点没慌。”

“您是说，她看出轿夫是咱们的人？”

“至少看出了不寻常。”那个声音顿了顿，“而且，她进房后第一件事不是上前请安，而是观察整个房间——她在找破绽。”

琉璃瞳孔一缩

这是萧绝的声音

不是病弱沙哑的嗓音，而是清冷、沉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萧绝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查什么，就让她查——只要不触及底线。”

“可是陛下那边……”

“父皇活不了多久了。”萧绝的声音冷了几分，“大皇兄和三皇兄斗得你死我活，正是我们的机会。”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另一个声音说：“那沈姑娘……您打算如何处置？”

这次，萧绝沉默了更久

久到琉璃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很有趣。”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比我想象的有趣。先留着吧，或许……能成为一枚好棋。”

琉璃贴在冰冷的墙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棋

果然，在他眼里，她只是一枚棋

一枚有趣、或许有用的棋

她悄然后退，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屋里传来厉喝

琉璃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破窗的声音，有人追了出来。脚步声很轻，却快得惊人——是个高手

琉璃拼尽全力向前院奔去。她熟悉地形，专挑杂草丛生的地方跑，试图甩掉追兵

但那人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到东厢房的后窗了，琉璃咬咬牙，正准备翻窗而入——

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别叫。”

是萧绝

他什么时候绕到她前面的？

琉璃浑身僵硬

萧绝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药香

“半夜不睡，出来散步？”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王妃好雅兴。”

琉璃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病容，没有虚弱，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让我猜猜，”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想看看，你的新婚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件

“那么，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远处传来青鸢的呼唤：“姑娘？姑娘您在哪？”

萧绝松开了手

琉璃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但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殿下好身手。”她终于能说话，声音有些发哑，“装病装得真像。”

“彼此彼此。”萧绝微微一笑，“孤女装得也挺像。”

四目相对

一个站在月光下，病弱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

一个站在阴影里，温顺的伪装下是暗藏锋芒的机敏

“那么，王妃打算怎么办？”萧绝好整以暇地问，“揭发我？还是……继续装不知道？”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权衡

揭发他？以什么名义？说他装病欺君？证据呢？谁会信一个冲喜王妃的话？

继续装傻？那就要一直活在被他掌控的阴影里

“殿下，”她缓缓开口，“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萧绝挑眉：“哦？”

“您继续装您的病，我继续做我的孤女。”琉璃直视他的眼睛，“但在某些事情上，我们可以……合作。”

“比如？”

“比如，”琉璃一字一句，“查清三年前镇北将军府谋逆案的真相。”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萧绝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许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过身，朝正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明天辰时，来我房里。”

“带上一份……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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