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秋狩惊变

清河镇西郊，皇家猎场旧址。

时值深秋，猎场上旌旗招展，临时搭建的高台铺着红毡，县令周文渊端坐正中。这位四十来岁的县令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乌纱，身着青色官服，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左右两侧坐着县衙官吏和地方士绅。张县丞坐在周县令左手边第二位，五十多岁，圆脸微胖，一双细长的眼睛不时扫视台下。他身旁坐着的正是福隆号钱掌柜，此刻正赔着笑脸与几位士绅寒暄。

沈青山和韩猛站在猎手队列中，乘风站在特制的鹰架上，覆盖着黑色眼罩。

“看到那几个人了吗？”韩猛低声示意，“张县丞右手边穿蓝绸袍的胖子，是猛虎帮帮主刘天虎。他旁边那个满脸傲气的年轻人，是他独子刘豹。”

沈青山抬眼望去。刘天虎果然一副江湖气，虽穿着绸袍，却掩不住那股彪悍。刘豹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把玩着一只金雕——那雕体型比乘风大一圈，眼神凶戾，一看就是猛禽。

“秋狩大会开始——”

司仪官高唱：“第一项，猎鹰比试！”

规则简单：十只猎鹰同时放飞，看谁先捕到猎物。猎物是事先准备好的野兔，放生后从猎场东侧跑向西侧丛林。

“放鹰！”

眼罩被同时摘除，十只猎鹰振翅而起。乘风一飞冲天，在空中一个盘旋，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目标。

但刘豹的金雕也不慢，双翅一展，率先俯冲！

眼看金雕就要抓住野兔，乘风忽然加速，化作一道灰影从侧面切入，利爪抢先一步扣住兔背。金雕扑了个空，恼怒地鸣叫着转向攻击乘风。

两鹰在空中缠斗！

乘风机警灵巧，几次避开金雕的扑击。一个假动作后，忽然拔高，然后俯冲而下，爪下的野兔不偏不倚砸在金雕头上！

“噗”的一声，金雕被打得晕头转向，歪歪斜斜落地。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叹。

“好！”

周县令抚掌大笑：“好鹰！好机变！”

张县丞脸色阴沉。刘豹更是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乘风。

司仪官高唱：“鹿鸣村沈青山，猎鹰‘乘风’，获头彩！”

接下来是骑射、围猎等环节。沈青山箭法精准，又猎得两只獐子、三只野兔，表现亮眼。韩猛带来的两名亲兵也身手不凡，收获颇丰。

午时休整，猎场设宴。

周县令亲自召见表现优异者。轮到沈青山时，县令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养蜂的那个沈青山？”

“回大人，正是。”

“蜂蜜不错，鹰也好。”周县令端起茶杯，似是无意地问，“听说，你跟猛虎帮有些过节？”

沈青山心中一凛，躬身道：“回大人，是猛虎帮欺压乡里，草民不得已自卫。”

“哦？”周县令看向张县丞，“张大人，可有此事？”

张县丞连忙起身：“大人，这是误会。猛虎帮虽是江湖帮派，但一向安分守己。倒是某些乡民，私设公堂，伤人夺财……”

“张大人此言差矣。”韩猛忽然开口，“老将军遣在下协防鹿鸣村时，亲眼所见猛虎帮死士夜袭，若非及时发现，恐酿血案。”

“死士？”周县令放下茶杯，“可有证据？”

沈青山从怀中取出那封未写完的信和“虎威堂”腰牌：“这是从野狼洞匪首身上搜到的。另外，洞里还有私盐三箱、制式兵器两箱，已交县衙备案。”

张县丞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周县令淡淡道，“此事本官会着人查办。张大人，你主管刑名，更要秉公处理。”

“下官……遵命。”张县丞咬牙坐下。

宴席气氛顿时尴尬。钱掌柜、刘天虎等人脸色都不好看。

就在这时，猎场东侧忽然传来惊呼！

“野猪！野猪王冲出来了！”

只见一头足有三百斤的黑毛野猪从林中冲出，獠牙如刀，两眼赤红——显然是受惊发狂了。它横冲直撞，几名护卫被顶飞，竟直扑观礼高台！

“保护大人！”

护卫们慌忙列阵，但野猪势猛，转眼冲垮防线。

高台上乱作一团。周县令起身欲退，却被绊了一下，踉跄摔倒。

眼看野猪就要冲上高台——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野猪左眼！

是沈青山！他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站在三十步外。

野猪吃痛，更加疯狂，掉头朝沈青山冲来。

“咻！咻！”

又是两箭，分别射中野猪右眼和咽喉。

几乎同时，乘风从天而降，利爪抓向野猪后背，撕开一道血口。

野猪哀嚎着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周县令被护卫扶起，脸色发白，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箭法！好鹰！”

他走到沈青山面前，亲手扶起：“今日若无你，本官危矣。说吧，要何赏赐？”

沈青山抱拳：“护卫大人是草民本分，不敢求赏。”

“有功当赏。”周县令想了想，“赐白银百两，锦缎十匹。另外……本官特许你鹿鸣村蜂蜜，可直供县衙，免去中间商税。”

“谢大人！”

张县丞等人脸色铁青。

当晚，周县令在县衙设宴，单独召见沈青山。

书房内，烛火摇曳。

“你白天呈上的证据，本官看了。”周县令神色凝重，“但光有这些，扳不倒张县丞。”

“大人何意？”

周县令从书桌暗格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本官暗中查到的——张县丞手中有一本真正的账册，记录着清河县历年赋税亏空的秘密。其中牵扯到本官的前任李县令，甚至……府城某位大人。”

沈青山心头一震。

“这本假账，是本官让人做的。”周县令声音压低，“真账册在张县丞手中，他以此要挟，本官投鼠忌器。你若能取来真账册，本官保你全家平安，再赏百两黄金。”

“草民一介农夫，如何能取？”

“秋狩大会还有三日。这三日，张县丞等人必会有所动作。”周县令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要你的鹰，也想要你的命。你只需顺水推舟，本官自会安排人手配合。”

沈青山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已被卷入漩涡，退无可退。

“草民……遵命。”

同一时刻，钱掌柜府邸。

张县丞、刘天虎、钱掌柜三人密谈。

“那小子必须死。”张县丞咬牙，“还有那只鹰……刘帮主，令郎不是想要吗？”

刘天虎点头：“我儿说了，非要那只鹰不可。”

“秋狩最后一日，他们会进西山深处围猎。”钱掌柜阴笑，“那里地形复杂，出点‘意外’很正常。至于鹰……活捉有赏，死了也无妨。”

“就这么办。”张县丞拍板，“刘帮主，多带些人手。韩猛那十个人，一个不留。”

“放心。”

月上中天，沈青山回到驿馆。

韩猛已在房中等待：“县令找你何事？”

沈青山将事情说了。

韩猛皱眉：“这是让你当饵啊。”

“我知道。”沈青山平静道，“但若不除了张县丞一系，鹿鸣村永无宁日。”

“需要我做什么？”

“韩大哥，你带亲兵守住外围，别让猛虎帮的人跑了。”沈青山取出一张简易地图，“这里是西山猎场深处的地形，我标了几处适合埋伏的地方……”

两人商议至半夜。

临睡前，沈青山运起望气术观察周县令白天赏赐的百两银锭。

银锭上竟缠绕着缕缕黑气！

这赏赐……有问题。

他仔细检查，在其中一个银锭底部发现一个极小的印记——是只猛虎。

猛虎帮的标记。

沈青山心头发冷。

周县令知道这银子有问题吗？是试探，还是……

他不敢再想。

次日，秋狩继续。

沈青山明显感觉到，暗中的眼睛更多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乘风也躁动不安，对着西山方向不停鸣叫。

午间休息时，刘豹竟主动找上门。

“姓沈的，你那鹰卖不卖？”他开门见山，“二百两。”

“不卖。”

“三百两！”

沈青山摇头：“刘公子，乘风与我如同家人，不是货物。”

刘豹冷笑：“给脸不要脸。秋狩最后一天，西山围猎……希望你的鹰还能这么神气。”

赤裸裸的威胁。

沈青山面无表情：“刘公子还是操心自己的金雕吧，昨天落地那一下，怕是伤得不轻。”

“你！”刘豹怒目而视，拂袖而去。

韩猛走过来：“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那就让他们来。”沈青山望向西山，“猎场如战场，谁猎谁，还不一定呢。”

他摸了摸乘风的羽毛。

小家伙，准备好了吗？

真正的狩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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