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西山猎杀

秋狩最后一日，晨雾如纱。

沈青山检查着弓箭和柴刀，韩猛在一旁擦拭长枪，十名亲兵沉默地整理装备。驿馆院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县令的人会在猎场外围接应。”韩猛低声说，“但他提醒，张县丞可能买通了猎场守卫，进去后只能靠自己。”

沈青山点头，将特制的皮护腕紧了紧——这是昨晚连夜改制的，护腕里层缝了薄铁片，能挡一刀。

乘风站在鹰架上，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扇动翅膀。

辰时二刻，猎场号角响起。

西山深处圈定的围猎区域纵横十余里，有密林、溪谷、峭壁，地形复杂。按照惯例，各队从不同入口进入，午时在中央谷地汇合，清点猎物。

沈青山这一队共十三人，从南口进入。

刚进林子，韩猛就示意停下。

“太静了。”

确实太静。深秋的山林本该有鸟鸣兽走，此刻却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分两组，呈犄角前进。”韩猛挥手，亲兵们迅速散开阵型。

沈青山走在中间，乘风在头顶低空盘旋警戒。

深入林中约二里，异变突生。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侧方树冠射来，角度刁钻！一名亲兵反应稍慢，肩头中箭，闷哼倒地。

“有埋伏！护！”

亲兵们立刻举盾结阵。几乎同时，三十余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正是猛虎帮众，为首的是刘天虎和刘豹父子。

“沈青山，等你好久了。”刘天虎策马而出，手中鬼头刀寒光凛凛，“交出猎鹰，给你个痛快。”

沈青山抬眼望去。对方不仅人多，更有四名弩手占据高处树杈，手中是军中制式的三连弩，已重新上弦对准他们。

“刘帮主好大阵仗。”沈青山平静道，“不过你回头看看。”

话音未落，林中响起弓弦声——二十名黑衣箭手从猛虎帮后方现身，箭矢直指刘天虎背心！

“县衙缉盗司！”为首的黑衣人高喝，“刘天虎，你事发了！”

刘天虎脸色大变：“不可能！张大人明明说……”

“说周县令病重回城了？”黑衣人冷笑，“周大人早就料到你们这一手。”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刘豹忽然抬手一箭射向乘风：“爹，先杀鹰！”

乘风机警闪避，箭矢擦翅而过。沈青山眼神一寒，张弓搭箭——“咻！”

箭矢精准射穿刘豹右手手腕！

“啊！”刘豹惨叫，弓脱手落地。

“动手！”刘天虎怒吼。

混战爆发！

猛虎帮众扑向黑衣箭手，刘天虎则带七八个心腹直取沈青山。韩猛挺枪迎上：“你的对手是我！”

长枪如龙，与鬼头刀战成一团。

沈青山且战且退，柴刀连劈，破风式、劈山式交替使出。两个猛虎帮众刀法狠辣，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树上的弩手再次发难，三支弩箭射向沈青山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乘风俯冲而下，翅膀拍飞两支，第三支擦着沈青山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乘风，弩手！”

乘风会意，振翅扑向树冠。弩手见鹰来袭，慌忙举弩射击，但乘风灵巧闪过，利爪抓向对方面门。惨叫声中，一名弩手坠树。

战场混乱，沈青山发现刘天虎且战且退，似乎想往西北方向突围。他想起周县令的话——真账册可能藏在西山某处。

“韩大哥，拖住他们！”沈青山喊了一声，翻身上马，直追刘天虎。

刘天虎见沈青山追来，竟不慌乱，反而露出狞笑：“小子，找死！”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密林深处。

狂奔三里，前方出现一处峭壁，峭壁下有个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刘天虎翻身下马，闪身进洞。

沈青山追到洞口，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

洞内昏暗，但有火把插在壁上。洞不深，约莫三丈见方，尽头堆着几个木箱。

刘天虎站在箱前，转身冷笑：“没想到你真敢跟来。”

“账册在哪？”

“账册？”刘天虎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这个？可惜，你拿不到了。”

他忽然将账册扔向一旁火把！

沈青山大惊，扑身去接。就在这瞬间，刘天虎动了——鬼头刀直劈沈青山后颈！

但沈青山早有防备，接住账册的同时就地一滚，柴刀上撩。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虎煞刀·裂山！”刘天虎刀势一变，大开大合，刀风凌厉。

沈青山被逼得连连后退，《破风刀法》毕竟初学，面对浸淫刀法三十年的刘天虎，逐渐落入下风。

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衣襟。

“小子，刀法不错，可惜火候太浅！”刘天虎步步紧逼。

沈青山咬紧牙关，脑中急速回想刀谱要诀——重势不重招，以快破敌……

对了，快！

他忽然变招，不再硬接，而是以灵活步法游走，柴刀专攻刘天虎必救之处。一刀快过一刀，刀光如织。

刘天虎起初还能应对，但渐渐跟不上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个破绽露出，沈青山柴刀直刺其咽喉！

生死关头，刘天虎爆喝一声，鬼头刀横扫，竟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沈青山若继续前刺，虽能杀敌，自己也会被腰斩。

电光石火间，洞口传来一声清唳——

乘风如箭射入，利爪直取刘天虎双眼！

刘天虎慌忙挥刀护面，却露出胸腹空门。沈青山抓住机会，柴刀由刺变劈，正中其右肩！

“咔嚓”骨裂声响起，鬼头刀脱手。

刘天虎惨叫倒地，沈青山上前一步，刀尖抵住其咽喉。

“账册里到底有什么？”

刘天虎惨笑：“你以为……只有张县丞？府城那位……不会放过你的……”

“说清楚！”

“哈哈……咳咳……”刘天虎咳出血沫，“你自己……看吧……”

声音渐弱，头一歪，竟没了气息。

沈青山探其鼻息，确实死了。他捡起账册，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赋税账册——这是猛虎帮与府城某位官员往来的记录！金银贿赂、人口贩卖、私盐买卖……触目惊心。

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只猛虎，虎额上有个“陆”字。

陆……

沈青山想起，府城通判姓陆。

他来不及细想，将账册贴身藏好，又检查那几个木箱。一箱金银，一箱兵器，还有一箱……竟是女子衣物首饰，有些还带着血污。

畜生！

沈青山咬牙，正要离开，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韩猛他们。

“沈兄弟，在里面吗？”是钱掌柜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沈青山心一沉，握紧柴刀。

“沈兄弟？刘帮主？账册找到了吗？”钱掌柜走进洞口，身后跟着六个人——不是猛虎帮众，而是精悍的护院打扮，手持钢刀。

“钱掌柜。”沈青山不动声色，“刘天虎死了，账册在我这。”

“哦？那真是辛苦沈兄弟了。”钱掌柜笑眯眯地伸出手，“账册给我，你可以走了。周县令答应你的赏赐，一文不会少。”

“周县令呢？”

“周大人突发急病，已经回县城诊治了。”钱掌柜笑容不变，“现在这里，由我暂管。账册给我吧。”

沈青山盯着他：“钱掌柜不是商行管事吗？何时能管县衙的事了？”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钱掌柜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沈兄弟，何必呢？把账册给我，我保你平安出山。否则……”

他身后的六人上前一步，钢刀出鞘。

沈青山缓缓后退，背靠洞壁。

他现在明白周县令赏银上的猛虎印记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猛虎帮的，是“陆”通判的标记。周县令在提醒他，但不敢明说。

而钱掌柜，恐怕早就是陆通判的人了。

“账册给你可以。”沈青山忽然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看看你的腰牌。”

钱掌柜一愣：“什么腰牌？”

“你腰间那块铜牌。”沈青山目光如炬，“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应该刻着‘陆府’二字。”

钱掌柜脸色彻底变了。

他缓缓从腰间解下铜牌，果然是“陆府”字样。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青山笑了，“现在我知道，该把这账册交给谁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包东西砸向地面——是洞壁上的灰尘和碎石！

灰尘弥漫，视线受阻。

沈青山趁乱冲向洞口，柴刀连劈，逼退两人。但剩下四人已围了上来。

以一敌四，且对方都是好手。

激战中，沈青山后背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咬牙反手一刀，砍倒一人，但另外三人的刀已到眼前！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支箭从洞外射入，精准命中三人咽喉！

韩猛带人冲了进来：“青山！”

“韩大哥……你们……”

“周县令的人拖住了猛虎帮主力，我们解决了那边就赶来了。”韩猛扶住他，“你伤得不轻。”

沈青山喘着气，将账册递给韩猛：“这个……交给周县令。小心……钱掌柜是陆通判的人……”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恍惚间，他感觉被人抬上马背，乘风在头顶焦急鸣叫。

耳边隐约听见韩猛的声音：

“快！回县城！找秦郎中！”

然后，是漫长而颠簸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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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十五章 生死七日

沈青山昏迷三天。

秦郎中连夜施针用药，才保住他性命。但伤口感染引发高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急坏了林婉娘和秀儿。

周县令亲自来探视，看过账册后脸色铁青：“陆通判……难怪张县丞有恃无恐。”

他连夜写密折送往府城，同时将张县丞、钱掌柜等人收监。但第四日，府城来的不是回文，而是陆通判的亲信——以“越权办案”为由，要带周县令回府城问话！

与此同时，猛虎帮余孽开始报复。鹿鸣村遭三次夜袭，虽然都被韩猛和亲兵击退，但村民人人自危。

第五日，沈青山在昏迷中忽然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乘风……去找乘风……”

原来激战那日，乘风为掩护他撤退，引开追兵后就失踪了。

第六日，秦郎中从沈青山伤口中取出一枚带倒钩的箭头：“这是淬了毒的……幸亏你体质特殊，不然早没命了。”

第七日，府城传来惊天消息：周县令的密折被陆通判扣下，反告周县令“勾结山匪、诬陷上官”。而陆通判已请得知府手令，不日将派兵来清河县“整顿吏治”。

生死关头，沈青山挣扎坐起：

“韩大哥，帮我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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