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风云际会

第三日黄昏，猛虎帮并未如预料的来袭，鹿鸣村却同时来了两批不速之客。

村口土路上，一队十人的骑兵率先抵达。这些人虽穿着便装，但腰背笔直、眼神锐利，骑马列队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翻身下马后朝迎上来的陈村正抱拳：“在下韩猛，奉老将军之命，特来鹿鸣村协防三日。”

“老将军？”陈村正一愣。

沈青山快步上前：“可是秦郎中请来的？”

韩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秦先生嘱托的。老将军说，乡里受匪患侵扰，官府不作为，他虽已致仕，却不能坐视不理。”

沈青山接过信，是秦郎中的笔迹，简单说明了情况——他在县城开的医馆，恰好治好了老将军陈年的腿疾。这位老将军姓赵，曾任边军参将，退休后回清河县养老，在地方上颇有威望。

“韩大哥请。”沈青山侧身引路，“各位远道而来，先进村歇息。”

十名亲兵下马，动作利落。韩猛边走边打量村口的防御工事，点头道：“陷坑位置选得不错，绊索也隐蔽。不过若是对付骑兵，还得加些拒马桩。”

“我们村哪见过骑兵……”陈村正苦笑。

正说着，另一批人也到了。

三辆青布马车停在村口，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穿着绸衫的胖子，脸上堆着笑容，身后跟着几个账房、伙计模样的人。

“在下四海商行管事，姓钱。”胖子拱手笑道，“听闻鹿鸣村蜂蜜质优，特来拜访。”

又姓钱？

沈青山心头一动，运起望气术。

钱管事头顶的气运呈青黑色——青色主财运，黑色主险厄，两种颜色交织缠绕，分明是“富贵险中求”之相。更诡异的是，青气中有几缕黑丝直连西北方向，正是猛虎帮所在的清河镇方位。

“钱管事请。”沈青山不动声色，“蜂蜜确实有些，不过产量不多。”

“不急不急。”钱管事笑容不变，“咱们可以长期合作。四海商行在府城有六家铺子，每月至少能销五十斤蜜。价格嘛，比市价高两成，如何？”

陈村正听得眼睛都直了——五十斤！高两成！

沈青山却摇头：“钱管事有所不知，蜂群刚起步，每月最多十斤。”

“那也行！”钱管事拍板，“十斤就十斤，咱们签个契书。另外……”他话锋一转，“听说村里最近不太平？我们商行在清河镇还有些面子，可以出面跟猛虎帮说和说和。”

这下连韩猛都看了过来。

沈青山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那就多谢钱管事了。不过猛虎帮的事，县衙已经受理，就不劳商行费心了。”

钱管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当晚，鹿鸣村摆了两桌酒席。一桌招待韩猛等人，一桌招待钱管事一行。

酒过三巡，钱管事似是无意地问起：“听闻沈兄弟养了只猎鹰，颇为神骏，可否让在下开开眼？”

沈青山放下酒杯：“鹰野性难驯，怕惊扰贵客。”

“无妨无妨，远远看看就行。”

沈青山只得唤来乘风。小家伙落在院中树枝上，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陌生人。

钱管事眼睛一亮，啧啧称赞：“好鹰！这眼神，这羽毛……沈兄弟，这鹰卖不卖？我出五十两！”

五十两！周围村民倒吸一口气。

沈青山摇头：“不卖。”

“一百两！”钱管事加价。

“钱管事，这不是钱的事。”沈青山语气冷淡，“乘风救过我的命。”

钱管事悻悻作罢，但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鸷，被沈青山捕捉到了。

宴席散后，沈青山送韩猛等人去临时安排的住处。

“沈兄弟。”韩猛忽然低声道，“那个钱管事，有问题。”

“韩大哥也看出来了？”

“嗯。”韩猛点头，“他带来的两个伙计，走路下盘扎实，虎口有老茧，分明是练家子。还有，他们对村子的布局看得太仔细了。”

沈青山心中一凛：“韩大哥的意思是……”

“今晚小心。”韩猛拍拍他的肩，“我们十人分两班值夜。若有事，以哨声为号。”

回到自家院子，沈青山毫无睡意。

他再次运起望气术观察自家气运——青气中的灰丝又多了几缕，纠缠成一个小漩涡，正对应着今晚的时辰。

果然要出事。

他检查了一遍柴刀、弓箭，又将乘风唤到身边。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沈青山悄无声息地起身，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三条黑影正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无声。为首一人手中握着短刀，另外两人拿着绳索、布袋。

目标明确——直扑乘风的笼子！

乘风已经察觉，在笼中扑腾，发出警告的鸣叫。

沈青山不再犹豫，推门而出。

“几位夜访，有何贵干？”

三条黑影一惊，为首那人反应极快，短刀直刺沈青山胸口！

沈青山侧身避开，柴刀出鞘——劈山式！

“铛！”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对方力道不小，震得沈青山虎口发麻。

另外两人见状，一人继续去抓乘风，另一人持刀加入战团。

沈青山以一敌二，顿时落入下风。《破风刀法》毕竟初学，对付普通山匪还行，面对两个明显训练有素的对手，就捉襟见肘了。

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韩猛的怒喝：“什么人！”

三条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但院门已经被韩猛带人堵住，外面也亮起了火把——是陈铁柱他们听到动静赶来了。

黑衣人困兽犹斗，拼死突围。但韩猛带来的亲兵都是老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很快就将两个黑衣人制服。为首的见逃脱无望，竟一咬牙，服毒自尽了！

“死士？”韩猛脸色凝重。

沈青山上前检查尸体——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衣服料子是上好的细棉，不是普通贼人能穿的。其中一人虎口的老茧，分明是常年练刀留下的。

钱管事的人。

“沈兄弟，你惹上麻烦了。”韩猛沉声道，“能养死士的，不是普通商人。”

“我知道。”沈青山点头，“韩大哥，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那就别想善了。”韩猛眼中闪过寒光，“老将军最恨这种欺压乡里的恶霸。明天我派人回县城，把情况禀报将军。”

次日一早，钱管事不告而别，只留下一个伙计，说商行临时有急事。

沈青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午时分，县城的官差到了——不是来查案的，是来送请柬的。

两个衙役骑着马，捧着大红请柬：“清河县令周大人有令，十日后举办秋狩大会，特邀鹿鸣村沈青山携猎鹰赴会。若表现上佳，另有重赏。”

请柬用词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县令有令，不得推辞。

陈村正忧心忡忡：“青山，这……”

“去。”沈青山接过请柬，“正好，有些事该当面跟县令说说。”

“我陪你去。”韩猛道，“老将军与周县令有旧，我跟着，他们不敢太过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鹿鸣村风平浪静。但沈青山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每日加紧练习《破风刀法》，又用望气术观察村里人的气运——大部分村民气运平稳，但陈村正、陈铁柱等几个参与剿匪的人，气运中都缠上了黑丝。

麻烦还没结束。

第八日，秦郎中从县城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在县衙当差的旧识透露，猛虎帮的靠山，是县丞张大人。”秦郎中神色严肃，“张县丞的侄儿，就是福隆号钱掌柜。而钱掌柜，跟四海商行的大管事是连襟。”

一切连起来了。

为什么猛虎帮敢如此嚣张？为什么四海商行会突然找上门？为什么县令要办秋狩大会？

因为鹿鸣村的蜂蜜，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因为剿灭野狼洞，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因为乘风这只鹰，引起了某些人的贪念。

“秋狩大会，是鸿门宴。”秦郎中道，“但也是机会。周县令与张县丞素来不和，若能借机将证据呈给县令，或许能扳倒张县丞一系。”

沈青山沉默良久。

他只想种田、养蜂、训鹰，过安稳日子。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就去。”他终于开口，“不过去之前，得做些准备。”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野狼洞发现的私盐、兵器、信件，抄录一份副本，让秦郎中保管。原件他会带去秋狩大会。

第二，将蜂箱分出一半，转移到后山隐蔽处。万一出事，家里还能留条后路。

第三，加紧训练乘风——既然有人盯上它，那就让它变得更耀眼。

第十日清晨，沈青山收拾行装。

林婉娘默默为他准备干粮、衣物。秀儿抱着乘风的笼子，眼睛红红的：“阿爹，早点回来。”

“嗯，很快就回来。”沈青山摸摸女儿的头，又对妻子说，“我不在时，有事就找韩大哥、陈叔。”

“我知道。”林婉娘低下头，声音哽咽，“你……要小心。”

沈青山背起弓箭，提起乘风的笼子，翻身上马——这是韩猛借给他的。

韩猛带着两名亲兵同行，三人三骑，朝清河镇方向出发。

出村时，全村人都来送行。

陈村正拉着沈青山的手：“青山，无论如何，平安回来。”

“会的。”

马蹄踏起尘土，鹿鸣村渐渐消失在身后。

沈青山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村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根。

而现在，他要为这个根，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乘风在笼中发出一声清唳，似乎在说：不怕，有我。

沈青山笑了。

是啊，不怕。

他策马扬鞭，身影融入晨光。

秋狩大会，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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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十三章 秋狩惊变

清河镇外的猎场旌旗招展，秋狩大会如期举行。

县令周文渊端坐高台，两侧是县衙官吏、地方士绅。张县丞赫然在列，与身旁的钱掌柜低声交谈，不时瞥向沈青山的方向。

猎鹰比试环节，乘风一鸣惊人——不仅捕猎速度最快，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猛虎帮帮主之子手中夺下一只金雕！全场哗然。

张县丞趁机发难：“此鹰凶悍异常，恐伤人命，当收缴处置！”

周县令却抚掌大笑：“好鹰！当赏！”

就在沈青山以为危机暂解时，猎场突发变故——一头受惊的野猪王冲进观礼区，直扑周县令！

千钧一发之际，乘风俯冲而下抓瞎野猪眼睛，沈青山箭出如电，三箭连环射中野猪要害。周县令死里逃生，对沈青山大加赞赏。

当晚庆功宴，周县令单独召见沈青山。

“你呈上的证据，本官看了。”周县令神色凝重，“但光有这些，扳不倒张县丞。他还掌握着本官需要的东西……”

原来，张县丞手中有一本账册，记录着清河县历年赋税亏空的秘密——其中牵扯到周县令的前任，甚至更上层的人物。

“本官需要那本账册。”周县令目光灼灼，“你若能取来，本官保你全家平安，再赏百两黄金。”

与此同时，钱掌柜的府邸中，一场密谋也在进行。

“那小子不能留了。”张县丞冷声道，“还有那只鹰……猛虎帮主说了，他儿子想要。”

“秋狩结束，他们回鹿鸣村的路上……”钱掌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月黑风高夜，杀机四伏。

而沈青山通过望气术发现，周县令头顶的气运中，竟也缠绕着缕缕黑气……

（第十一章明日更新，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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