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恨从何来

冥萧还住在冥王府，北燕王确实不再追究他了。

江流跟着冥东走进一间看着像密室的屋子，一眼就看见一个背对着他们站在桌前的人，一头白发格外刺目，冥东向江流点了点头，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江流略一犹豫，缓步走上前，才看清楚冥萧正盯着桌上的一张画像看。

冥萧武功虽失，但毕竟习武多年，还是相当敏锐，江流才靠近他，他就豁然转身，看清是江流，他神色陡然一动，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江流一时有些哑然，冥东找他过来，冥萧显然是不知情的……犹豫间目光无意识扫过桌上的画像，他顿了顿，忽然惊讶地脱口而出，“皇后娘娘？”

他和楚熙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每天都会进宫，见皇后的次数不比楚熙少，自然对皇后相当熟悉。

冥萧神色突然一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头：“你说什么？皇后？”

江流还沉浸在不解和惊诧中：“你这里……怎么会有皇后娘娘的画像？”

而且……还显然是皇后年轻时的模样……

冥萧放开他，神色怔愣，喃喃自语道：“这是……本王亲手给王妃画的画像……”

王妃？冥萧的王妃怎么会和皇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江流一时愣住了。

冥萧回过神来，再度抓住江流追问：“你说的皇后，是楚国皇后？她多大年纪，可有姐妹？”

江流顿了顿，还是应道：“皇后……三十有六，但她是白家嫡长女，白家没有别的姑娘了……”

三十有六……冥萧脸色青白不定，跟元香一个年纪，容貌还一模一样，元香不是北燕人，而且幼时应该遭过变故，幼时的记忆都没有了……白家？楚国京城白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

只有一个嫡长女？但是容貌年纪都一样，真的是巧合吗？像白家那样的世家，注重脸面，若是有什么变故，大多会选择隐瞒下来的，不是吗？

冥萧思绪翻涌，几乎可以肯定，元香的身世必定跟楚国京城白家有关……想及此，他忽然自嘲地笑出声来，开口喃喃道：“没想到我当年伤害的，竟然就是她的姐妹，若是她知道了，想必会怪我的吧……罢了，反正我也快去陪她了，到时候向她当面请罪就是……”

江流听得糊里糊涂，冥萧看着他，再度摇头笑笑，是了，他早该猜到的，江流是楚国皇后之子，容貌必定跟楚国皇后有相似之处，所以跟元香也如此相似……如果元香真的是他的姨母，那自己就是他的姨父了……幸好，他还是及时救了他……

冥萧眼中不自觉多了些慈爱，想想，他还欠了他一些解释。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穆直吗？”他开口道。

江流顿了顿，道：“因为……二十多年前，是他领兵击败了北燕。”

“不……”冥萧却摇了摇头，“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当年战场上他骁勇善战，凭心而论，我是佩服他的，但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他拖延了战局，才害得我家破人亡……”他抬眼看着虚空，陷入了回忆中，“当年北燕与楚国交战，北燕本来还占了上风，后来穆直脱颖而出，用兵奇神，居然扭转了战局……我本胜利在望，哪里甘心就此落败，两军胶着，足足拖了快一年……北燕朝廷开始有不一样的声音，竟是要向楚国求和……可恨我当年气盛，坚持不退，那些卑鄙小人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元香头上，想让元香劝我……”冥萧忽然握紧了拳，气息急促起来，“临战前，元香已经有了身孕，她身子不好，那是她盼了多年才有的孩子……我托王兄照顾好她，可他竟然没能做到，让那些卑鄙小人当街拦下元香，元香她……跌出了轿子。”

江流听得心中一紧，已经猜到什么，果然冥萧闭了闭眼睛，喃喃接道：“元香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她本就身子不好，这一摔，母子俱损，一尸两命……”说着他露出了个癫狂的笑意，接道，“任何伤害元香的人，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回去后我提剑直接杀了那些卑鄙小人，王兄来劝我……他有什么资格劝我？可惜他命大，不过也让他缠绵病榻十几年，生不如死……最后还剩下穆直……”

江流脸色微变，明知道穆直安好，还是不自觉紧张了，冥萧看到他的神色，收了笑意，又道：“我去了楚国京城，本想潜入穆府，却意外打听到，穆夫人和楚国皇后同时有了身孕，每月都去灵空寺祈福，我突然不着急了……等月份大些再动手吧，让穆直和我一样，在最接近圆满的时刻，狠狠地跌入地狱……但她们的运气还是比元香好多了，于是我将两个孩子互换，等将来找个最合适的时机揭穿真相，定能将楚国搅得天翻地覆……”

“你……”江流是该生气的，但不知为何，他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也许是他已经懂得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失去至爱，还是惨烈的一尸两命，或许谁也很难冷静下来吧……

冥萧将一切尽数说完，长吁口气，缓缓道：“你其实是无辜受牵连的，你就是恨我，我也无话可说……多谢你今日来看我，你走吧，回你该回的位置上去……雪蛇王毒是我给楚国大皇子的，我只让他给北燕王下毒，但他对你却有杀心，我已经将下毒之事告诉楚国皇帝了，想必他会为你扫平阻碍……盼你往后余生，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江流心中陡然一热，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会如何？”

冥萧淡淡一笑，道：“我还能如何……我这一生碌碌几十年，想想实在没滋味得很，不过没关系，元香已经等我许久了，或许，我很快就能跟她团聚了……”

江流默然许久，某个模糊的念头，终于在此刻变成了清晰的决定，他忽然道：“你这一生，怎么会没滋味呢？至少，你能做个好师父……”冥萧诧异地转头看他，就见他半跪在地，郑而重之地抱拳行礼，“弟子江流，见过师父。”

冥萧神色剧震，脱口道：“你……”

江流抬眼，对他笑了笑，道：“师父，你还没看我将你的武功发扬光大，别急着去见师娘。”

冥萧愣住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一滴泪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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