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残缺玉佩

呼吸声很轻，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清晰得像打在耳膜上。

姬无双僵住了。

手里的小木人变得滚烫——不是温度，是某种感觉，像有无数根细针从木头里刺出来，扎进他的掌心。他想扔掉，可手指不听使唤，反而越攥越紧。

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这次更近了一点。

在身后，在黑暗深处，在那件灰布短褂挂着的方向。可那里明明只有石壁，他刚才检查过，石壁是实的，没有缝隙。

除非……

他慢慢转过身，玉佩举在胸前。青光在黑暗里晕开一小圈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范围。光晕边缘，黑暗浓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见。

呼吸声又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墙壁在移动，很慢，很谨慎。

姬无双往后退。

脚跟撞到石桌的桌腿，发出闷响。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突兀。摩擦声立刻停了。

死寂。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捕捉黑暗里的每一丝动静。可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狂砸。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息，但感觉像一辈子——摩擦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贴着墙壁，是在……头顶？

他猛地抬头。

玉佩的光照向洞顶。石室顶不高，伸手就能碰到。石块垒成的穹顶，有些石块之间用泥灰填补，年深日久，泥灰剥落，露出黑黢黢的缝隙。

其中一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老鼠，更大，更慢。像……像人的手指？

一根苍白的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指尖向下，试探性地往下探。指甲很长，黑得发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指很细，细得不正常，关节凸起得像竹节。

姬无双想跑，可腿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看着那根手指一点点往下伸，探过一尺、两尺……然后停住了。手指弯曲，勾了勾，像是在召唤什么。

接着，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两只手指并拢，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姬无双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死死盯着那两根手指，看着它们慢慢缩回缝隙，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掉了下来。

很小，很轻，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姬无双没敢立刻过去看。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掉下来，才慢慢挪到石桌边。

桌上，躺着一枚玉佩。

青色的，温润的，和他怀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而且缺了一块。不是摔碎的，是天然就缺了个角，边缘圆润，像是被摩挲了很久。

他拿起这枚残玉。

玉身冰凉，触感却熟悉得可怕。他下意识掏出自己那枚完整的玉佩，将两枚并排放在桌上。

大小、质地、纹路，全都一样。

只是他这枚是完整的，桌上这枚缺了一角。缺的那一角，边缘的弧度……他把自己那枚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个浅浅的凹痕，形状和桌上那枚缺角完全吻合。

这是一对。

或者说，曾经是一对完整的玉佩，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大，一半小；一半完整，一半残缺。

可父亲为什么要把完整的给他，残缺的藏在这里？刚才那两根手指又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半块残玉？

太多疑问挤在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他拿起那半块残玉，想和自己的拼在一起试试。可两块玉刚一靠近，突然同时开始发烫，烫得他差点脱手。紧接着，残玉上的纹路亮了起来——不是青光的柔和，是刺眼的血红色，像烧红的烙铁。

红光映亮了整个石室。

也照亮了洞顶那道缝隙。

缝隙里，有只眼睛。

一只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很小，正死死盯着他。眼睛周围是苍白的皮肤，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又像裂缝。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炸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拿……走……”

姬无双手一抖，残玉掉在桌上。

红光瞬间熄灭。

石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他手里完整的玉佩还发着微弱的青光。他抬头看洞顶——缝隙还在，但那只眼睛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桌上，那半块残玉实实在在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残玉看了很久，终于伸手，再次拿起它。这次玉身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冷的触感。他把它和自己的玉佩一起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该走了。

这里不能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顶那道缝隙，转身走向来时的矮门。弯腰钻出去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最后一点声音——很轻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然后，滴水声又响了。

滴答。滴答。

像在送别。

他爬回祠堂时，外面天光正烈。阳光从大门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柳如眉的尸体还在门口，苍蝇更多了，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他跨过门槛，站在阳光里。

怀里的三样东西沉甸甸的——完整的玉佩、半块残玉、还有那卷羊皮纸。每一样都带着秘密，每一样都沾着血。

他不知道该往哪去。

镇子不能待了，黑袍人可能还在附近。家毁了，亲人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个装满谜团的包袱。

他抬起头，看天空。

天空那么蓝，蓝得残忍。

他握紧手里的剑，剑柄上的血痂硌着掌心。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昨夜那种，也不是清晨那种，是整齐的、沉重的马蹄，很多匹，朝着镇子奔来。中间还夹杂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

姬无双闪身躲进巷子。

从墙角探出头，他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拐进镇子。不是黑袍人——是官兵，穿着皮甲，挎着腰刀，大概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皱着眉打量满街的废墟。

他们在祠堂门口停下。

锦袍人下马，走到柳如眉的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然后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官兵上前，用草席把尸体卷起来，抬走了。

“搜。”锦袍人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姬家的那个孩子。”

姬无双缩回墙角，背紧紧贴着墙壁。

他们来找他。

可为什么是官兵？尸鬼宗的人呢？这些官兵是谁派来的？是来救他的，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巷子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官兵在挨家挨户搜查。他必须马上离开。

可往哪走？

他看向祠堂，又看向怀里的羊皮纸。

图上那个红点，姬家宅院的位置，旁边写着“矿脉”。

也许，那里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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