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祖牌下的暗格

滴水声很慢。

滴答。滴答。每一声之间，隔着一长段死寂，长得让人以为不会再响了，它又突然落下来，像在试探，又像在引诱。

姬无双的耳朵紧贴在暗格门上。木板很厚，但能感觉到门后空间的空旷——滴水声带着轻微的回音，像是落在很深的地方。还有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血腥，是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草药香。

是姐姐身上的味道。

他猛地坐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按在门上，摸索着寻找开门的机关。上次是姐姐从里面开的，从外面怎么开？他想起姐姐按过的位置——第三块砖的左上角，右下角的凹痕。

可那是从里面。

外面呢？

他的手在门板上摸索，每一寸都仔细摸过去。木板粗糙，有些地方起了毛刺，扎进指尖。摸到左下角时，他触到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凹陷——不是天然的木纹，是人为刻出来的，很浅，像个月牙形。

他用力按下去。

没反应。

又按，还是不动。他改用指甲抠，月牙凹陷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他想起父亲教过他的一些小机关——姬家老宅里有很多暗格密道，有些需要用特殊的手法。

他试着把大拇指按进月牙中心，其余四指张开，贴在周围，像握住什么。然后顺时针旋转——

咔哒。

很轻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暗格门向内滑开一道缝。

没有光涌出来，里面比祠堂更黑，黑得像浓墨。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霉味、铁锈味、草药香，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姬无双等了等，等眼睛适应黑暗。

他先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玉佩。玉身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青光，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是向下的石阶，和密道里的一样陡，但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羊皮纸还在门缝上贴着。

他伸手取下，纸卷冰凉，触感不像羊皮，更像某种动物的皮，滑腻腻的。他把纸卷和玉佩一起揣好，然后侧身挤进门缝。

石阶很滑。

不是苔藓，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干涸了，踩上去像踩在糖浆上。他扶着墙壁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有些石块松动了，一碰就簌簌掉灰。

走了大约二十级，空间变宽。

这里是个很小的石室，四方形的，不到一丈见方。墙角堆着些杂物——几个生锈的铁箱，几捆发霉的绳索，还有一把断了柄的矿镐。矿镐？姬家怎么会有人用矿镐？

石室中央有张石桌。

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能看出曾经放过什么东西——灰上有清晰的印子，长方形的，像是个盒子。印子旁边，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草药叶子，就是那股草药香的来源。

姐姐来过这里。

姬无双走到石桌前，手指拂过那些草药叶子。叶子很脆，一碰就碎成粉末。他蹲下身，看桌底——

地上有血迹。

不多，几点，已经发黑干涸。血迹旁边，还有个清晰的掌印，小小的，五指张开，是孩子的掌印。掌印里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沾了什么粉末按上去的。

他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

比他的手掌小一圈。不是姐姐的，也不是他的。还有别的孩子来过这里？什么时候？

滴水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就在石室深处。他举着玉佩，借那点微弱的光往前走。石室尽头有道矮门，只到他的胸口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门是开着的。

里面更黑，玉佩的光照进去，像被黑暗吞掉大半。他弯腰钻进去，直起腰时，头顶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布料。

他猛地后退，玉佩举高。

光照亮了那东西。

是件衣服。

一件小孩子的衣服，灰布短褂，洗得发白，挂在从洞顶垂下的铁钩上。衣服胸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字，绣工很粗糙，像是孩子自己绣的：

“安”。

姬无双盯着那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件衣服。

是安平哥的。安平哥是陈平教头的儿子，比他大三岁，总带着他爬树掏鸟窝。去年夏天，安平哥掉进河里，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下葬那天，他偷偷跑去坟前，哭了一下午。

可安平哥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还挂在这么深的暗格里？

他伸手去碰衣服。布料很脆，一碰就裂开一道口子，灰尘簌簌落下。从裂口里，掉出一样东西——

是个小木人。

巴掌大小，雕得很粗糙，勉强能看出人形。木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玉佩上的纹路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木人没有脸，脸上是一片空白。

姬无双捡起木人。

木头很轻，像是空心的。他摇了摇，里面确实有东西，沙沙响。他想掰开看看，但木人雕得很结实，接缝处还用某种胶封死了。

就在他研究木人时，滴水声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戛然而止。

接着，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缓慢的……呼吸声。

从他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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