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有真相

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着：

在九筒哥他们仓皇离开后，我一个人留在309包间里。

我看到自己走向门口，伸手拧动门把手。

然后，我的动作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定格在拧动门把手上的动作之上，持续了将近十几分钟

直到前台小哥前来敲门，我才把门拧开了。

我张大了嘴巴 ，我那十几分钟的惊魂之旅，竟然真的和冯磊说的一般，全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

等等，不对！

我把监控回调，定格在我拧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

我的手不是往下压，而是——在往上扳！

门锁的把手往下压才能打开！

我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画面里的我，像一尊愚蠢的雕塑，徒劳地向上扳动着门把手，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的大脑在尖叫，309房间里那灼热的焦臭、闪烁的灯光、翻开的红中、冰冷的恐惧……每一种感觉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一个是感官记录的真实，一个是电子记录的真实，哪一个才是真相？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认知悖论逼疯的瞬间，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劈中了我的脑海——冯磊！

他昨晚看似“合理”的解释，此刻在我眼中充满了致命的漏洞。他为什么恰好在我最彷徨的时候出现？他那些看似市井、摆烂的说辞，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用来覆盖我记忆的“正常化脚本”！

他不是来安慰我的。

他是来加固“现实”的！

他用一个完美的、唯物主义的解释，试图让我相信监控里的画面，从而从我脑海中彻底抹杀309房间的真相！

他想让我认为“我想多了”， 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什么存在，想要我停止调查。

这反而让我更加确信，我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并且，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冯磊，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我利用所有权限和业余时间，对冯磊以及【临河麻友13群】展开了秘密调查。

调查结果，让我脊背发凉。

技术科的同事帮我恢复了群内部分被清理的早期聊天记录，并追踪了关键账号的IP与登录设备。

结果显示：冯磊（账号：东南西北麻风）进入此群的时间，竟然不足半年。确切地说，是在王海出事之后才入的群。

而他一入群，便以惊人的速度取代了原群主的地位。

这并非普通的权限转移。

通过比对聊天记录和IP记录，我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事实：真正的创始群主，是那个活跃分子“钱多多”。他当时的昵称就是“东南西北麻风”。

但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东南西北麻风”这个账号在群内的所有言行，其IP和设备信息，都指向了冯磊。

换言之，冯磊直接接管了群主的账号。 而他自己入群时昵称叫 “钱多多”的账号，则像是被他随手丢给了真正的原群主使用。

在群里，那个十分活跃、插科打诨的“钱多多”，其实是原群主；而那个看似普通的“东南西北麻风”，皮下才是冯磊！

李代桃僵，暗掌大权。

行事如此周密严谨，背后所图，必然不小。

我秘密传讯了真正的原群主，那个现在顶着“钱多多”ID的男人。

他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面对询问显得惊慌失措。

他证实了这一点：“是……是钱多多，哦不，是冯哥说这样好玩，他喜欢用‘东南西北麻风’这个名，说有个性……我就跟他换了。群主谁当不是当呢，我没多想……而且……冯哥还给了我一万块钱。”

他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不似作假，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当我再次将冯磊“请”到刑侦大队时，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直接抛出了证据：“你冒充东南西北麻风，实际掌控临河麻友13群，是在王海死后。为什么？”

冯磊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被更多的嘲弄覆盖：“陈警官，你们警察是不是都这么闲？我换个微信名，跟群友闹着玩，这也犯法？我就是觉得‘东南西北麻风’这名字有个性，不行吗？”

他咬死了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们找不到他任何与王海、赵坤命案直接相关的证据。

他的超市经营正常，无偷税漏税，无不良记录，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超市老板，为何要费尽心机去掌控一个麻将微信群？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僵局。

冯磊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语气带着刺骨的讽刺：“陈警官，看见了吧？这就是接近你的后果——动不动就要被传讯调查。我劝你，适可而止。

当时我并没有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冯磊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有想其他办法了。

我思索良久，最终破案的决心战胜了我内心的恐惧，我决定——再次尝试在群里组织牌局。

追风者：今晚有局吗？手痒了。

追风者：三缺一，谁来？

追风者：场子我开，茶水我包，来的报名！

消息如同泥牛入海，无人应答。

每一次，只有“群主”东南西北麻风会出来打圆场：“@追风者 兄弟，最近大家都忙，没空啊。”

我尝试绕开群，私下联系九筒哥、发财哥等人，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我甚至独自跑到不同的麻将馆，试图随机组局，但再也无法复现当日在309那种被拖入异样空间的感受。

我确信了一点：要想触发那种诡局，必须有“临河麻友13群”的核心成员参与。

而冯磊，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暗中阻止任何人回应我。

必须把他调开！

我找到了梁队，将部分疑虑和盘托出（隐去了超自然部分，只强调冯磊与死者所在的群关系密切，行为异常，需要调查）。

梁队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出于对我一直以来专业能力的信任，他点了点头。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他沉声道，“我会找个由头，请他回来‘协助了解’一些经济纠纷问题，够你用的了。”

计划开始。

梁队亲自带队，以配合调查其超市可能涉及的虚假流水为由，“请”走了冯磊。

我屏息凝神，守在手机前。

冯磊被带走的那一刻，我立刻在群里发出了邀约：

追风者：老地方，‘随意摸’309，一缺三，来的速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群里，依旧死寂。

没有人回应。没有“东南西北麻风”出来打圆场，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出声。

即使冯磊不在，群里也依旧有人在聊天，但就是无人响应我的邀请。

从早上到晚上，我一连发出了三次邀请信息，均石沉大海。

难道我猜错了？阻止我的，并非冯磊本人，而是……这个群本身，或者说，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规则在排斥我？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子时已至，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已经子夜十一点五十，明天一早冯磊就会被放出来，而我却没有任何进展，到时怎么跟梁队交代。

我决定再试一次，虽然没抱任何希望。

追风者：午夜子时，老地方，‘随意摸’309，一缺三，来的速联！

凌晨十二点五十，我彻底绝望了。

揉了揉猩红的眼睛，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幽冷的光映在我失魂落魄的脸上。

是【临河麻友13群】的界面。

一条新的@信息，突兀地弹了出来。

海底捞月：@追风者 收到，我带两个新朋友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地盯着那个发言者的头像——

那是王海生前使用的，一张憨笑着的自拍。

此刻，那头像灰暗着，显示[离线状态]。

昵称：“海底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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