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309诡局（二）

我站起来，缓缓朝门边走去。

不是想逃离，而是只想验证一下心中所想。

到了，我伸手去拧动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拧不动！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拧不动！

电子锁面板上那代表锁定的红灯，像恶魔的眼睛，嘲讽地亮着

我用力拉扯，用肩膀撞击厚重的包间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门纹丝不动，仿佛与墙壁浇筑成了一体。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有人吗？！开门！！”我大声吼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走廊外原本隐约的麻将声、人语声，此刻听来无比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转身强迫自己冷静，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焦肉味越来越浓了。

不再是刚才那带着香料气息的烧烤味，而是变得更纯粹，更接近……赵坤尸体上那种蛋白质彻底碳化的、令人喉头发紧的恶臭。

它无处不在，从空调出风口？从墙壁？还是从……那台自动麻将桌内部散发出来？

我死死盯着那台麻将桌。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洗牌槽里的牌张凌乱。

突然，靠近我这边的牌墙，一张牌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自己翻了过来！

牌面朝上——一张“红中”！

那鲜红的圆心，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我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休假期间我没有配枪。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墙壁上，那幅廉价的、印着“发财”二字的装饰画，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画框与墙壁碰撞，发出“哒哒哒”的细碎声响。

顶灯开始持续地、不规则地明灭，光影疯狂闪烁，将我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呼吸开始有些困难，喉咙里像是堵着一把灼热的灰烬。

温度在升高？还是我的错觉？

我仿佛能听到某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杂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耳朵。

是幻觉？还是……那三个“无形的牌友”正在逼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不是因为死亡本身，而是这种面对未知、超越理解的力量时的彻底无力感。

我像一头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野兽，能看到外界，却无法逃离，只能等待着被无形之手扼杀。

我再次疯狂地撞击房门，用尽全身力气，肩膀传来剧痛，但那扇门依然固若金汤。

焦臭味几乎令人窒息，灯光闪烁得让人头晕目眩，那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诡异的压力压垮，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之际——

“咚、咚、咚。”

清晰而急凑的敲门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不是幻听！是真切的敲门声！

所有的异状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闪烁的灯光稳定了下来。

墙壁上震动的画框恢复了平静。

那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张翻开的“红中”依旧躺在那里，但那股萦绕其上的邪气似乎消失了。

门锁处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电子锁的红灯熄灭了，绿灯亮起。

我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开了！

门豁然洞开。

门外站着的是之前前台那个无精打采的年轻人，他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喂，里面的，时间到了啊，要不要续费？不续费就赶紧出来，我们要打扫了，有别的客人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309包间，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侧身从他旁边挤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

走廊里，另一伙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枚深色核桃，步履沉稳。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同伴，像是随从，又像是保镖。

那唐装男人与我擦肩而过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一瞥，让我莫名地脊背一凉。

走廊的灯光正常明亮，隔壁包间传来牌友们的喧哗。一切都恢复了寻常，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发生的诡异一切，都只是我高度紧张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但肩膀上撞击的疼痛，鼻腔里似乎还未散尽的焦糊味，以及那刻骨铭心的恐惧，都在提醒我，那绝不是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临河麻友13群】对我而言，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数字坟墓。

死寂，绝对的死寂。

无论我在群里发言，试探性地询问是否还有牌局，还是刻意@几个相对熟悉的ID，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我的消息像投入深渊的石子。

他们彻底将我屏蔽了。不仅仅是在网络上。

我尝试用其他号码联系九筒哥，电话被直接挂断。

根据信息找到发财哥常去的茶楼，他远远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立刻躲开。

一种无形的高墙，在我周围迅速合拢，冰冷而坚硬。

为什么？难道是有人认出我是警察？

可309房间里那诡异的十几分钟又怎么解释？

那绝不是普通的怕警察那么简单！他们一定知道什么！知道那房间有问题？知道我会遇到什么？

他们的疏远，是警告？是自保？还是……与那诡异力量本身有关？

疑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

我被逼到了绝境，常规的暗查手段彻底失效。

梁队的假期所剩无几，我必须打破僵局！

我找到之前群里看起来相对面善，也未曾被传讯过的“发财哥”的店铺地址（一家小小的五金店），在他关店时堵住了他。

“发财哥，是我，追风者。”我拦住他，语气急切。

他看到我，脸色瞬间一变，眼神躲闪，就想绕开我。

“我知道你们怕我！因为我是警察！”我压低声音，直接亮明部分底牌，但隐去了真实目的，“但我找你们，不是为抓赌！我是有别的案子要查！需要你们帮忙！”

发财哥脚步一顿，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兄弟，不，警官！我们就是打打小麻将，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来找我们了！算我求你了！”

说完，他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似的，用力推开我，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试图联系群主风哥时，他甚至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无奈之下，我只得给风哥”的微信发了长信息，坦诚我的警察身份，并表示遇到诡异事件，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关于309房间或者群里是否发生过异常的信息。

石沉大海。

彻底的孤立，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这种一致的、充满恐惧的沉默，背后必然有一个我尚未知晓的、强大的原因。

夜深人静，我躺在租住的公寓床上，辗转难眠。

这套一室一厅的老旧公寓，是我工作后租住的，位于一栋缺乏管理的居民楼里。

邻居大多是早出晚归的租客，彼此陌生，几乎从无往来。

此刻，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309房的诡异经历，群友们的集体沉默，像两个无法拼接的碎片，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疲惫和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的意志。

难道我真的想多了？可309房的经历如此真实……

就在我意识模糊，即将入睡之际——

“咚、咚、咚。”

清晰而缓慢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谁？

这栋楼里，几乎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找我。

房东？同事？都不可能。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楼道里声控灯好像坏了，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脚步声。

“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瞬间头皮发麻，因为这次的敲门声竟然是——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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