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309诡局（一）

假期第十天，周末。

群里有人攒局了。

九筒哥：“好久没活动了，今晚有没想切磋一下的？”

我假装被勾起了兴趣。

追风者：“弱弱问一下，打多大的？五十还是一百的？”

消息发出，群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仿佛我按下了某个不该碰的开关。

几秒后。

九筒哥：“我们不打钱。”

最爱摸二饼：“（滑稽）新人，这里的赌注……是些特别的东西。”

清老头：“谈钱多俗，咱们玩的是心跳。”

“不打钱”、“特别赌注”、“心跳”……这几个词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我的思维！

找到了！常规侦查无法触及的领域，用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做赌注……这完美契合了那两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命案！

王海和赵坤，输掉的不是钱，是命！

一股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掠过全身。

我感觉自己终于撕开了真相的一角，窥见了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渴望切入牌局的我，却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群内活跃分子，多是之前被传讯过的面孔。

我绝不能与他们同桌。

于是，接连几次牌局邀请，我都找借口推脱。

很快，质疑来了。

九莲宝灯：“@追风者 兄弟，天天嚷着要牌局，真来了又缩卵？叶公好龙啊？”

最爱摸二饼：“我看你不是‘追风者’，是混进咱们东南西北风里的一股歪风！”

清老头：“@东南西北麻风 群主，这股歪风要是吹不上牌桌，就清理门户了吧。”

一筒江山：“@追风者 年轻人，不要走我的老路，我当初就跟你一样的，结果被群主开除牌籍，留群查看一年。”

东南西北麻风：“（抠鼻）再给次机会。”

屏幕上的调侃像鞭子抽打着我，我必须在暴露前，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一天后，机会终于降临。

九筒哥：“今晚继续，‘随意摸’309，老规矩。现有我、一筒

江山、发财哥，还差一个。@追风者 来不来？ 戴罪立功的来了！”

九筒哥、一筒江山、发财哥，三人均未被传讯过，安全！

而且预定的房间就在王海遇害的308隔壁，可遇不可求。

我几乎秒回：“我报名！”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谜底，今晚必须揭晓。

城东，随意摸。

麻木的赌徒早已忘却了那里曾发生的“自杀”事件。

甚至有些听过传言的，非但不怕，还指定要在308房打，说是在死过人的房间打牌更刺激。

对某些人而言，他人的死亡，不过是佐餐的谈资，或是寻求刺激的调味品。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但我不同，我是陈行者。

今晚，在309房间，我必须抓住那根通往黑暗核心的线，无论它多么冰冷滑腻。

华灯初上，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随意摸】附近。

半年过去，这家棋牌室似乎并未受到命案太多影响，招牌依旧亮着俗气的霓虹，只是门口略显冷清。

我压了压帽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小伙，只是更加麻木，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我径直上楼，进入三楼走廊。

308房在走廊中段，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吞噬过生命的怪兽。而我的目的地，是隔壁的309。

309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入，一股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和淡淡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间标准配置：自动麻将桌，四把椅子，墙壁有些泛黄，顶灯洒下惨白的光。

九筒哥和发财哥已经到了。

九筒哥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活络。发财哥则有些发福，面相看起来挺和善。我们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风哥呢？就差他了。”九筒哥看了看手机。

“风哥是谁？不是一筒江山吗？”我紧张起来。

“风哥就咱们群主，一筒临时有事，风哥代替他来。”

“东南西北麻风”也来？这倒是意外之喜，他也没被传讯过，心中的石头落地。

能接触到群主，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正想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趿拉着人字拖的男人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香和炭火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妈的，楼下烧烤摊老板越来越黑心了，这肉都快烤成炭了，还好意思卖这个价！”

他骂骂咧咧地把塑料袋往旁边空椅子上一放，油渍立刻在椅面上洇开一小块。“喏，随便带了点，不够分啊。”

是群主东南西北麻风。

他本人和他在群里的风格很一致，透着一股懒散的社会气。

而我的全部注意力，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被他手中塑料袋散发出的味道攫住了——

焦肉味！

虽然混合了孜然、辣椒面的香料气息，但那底层那股蛋白质被过度灼烧后产生的、类似赵坤尸体上的焦糊气味，我绝对忘不了！

临时换人，又故意用烧烤掩盖焦肉味！

我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来了！果然有联系！这股味道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是某种标记？还是死亡预兆的残留？

我瞬间进入状态，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味道与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力量联系起来。

牌局开始。

码牌，打骰，摸牌。

我的动作有些僵硬，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和警惕上。

九筒哥牌风凌厉，发财哥谨慎，群主风哥则完全随性，嘴里不停念叨着牌运差，一边抱怨一边啃着那焦黑的肉串。

牌局进行到中段，气氛还算正常。

除了那若有若无的焦肉味时刻挑动着我的神经，并未出现任何超自然现象。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难道今晚只是一场普通的牌局？

就在这时，包间门上的玻璃窗外，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我们都没在意，以为是路过的服务员或者其他客人。

然而，几秒钟后，群主风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几乎是同时，九筒哥和发财哥的手机也接连响了起来。

就我的手机没动静。

他们三人下意识地都拿起手机查看。

片刻之后，“咳，”九筒哥干咳一声，脸色难看地放下手里的牌。

“那什么……不好意思，家里老婆催我回去有点事。”

发财哥立刻会意，也慌忙站起身：“啊对，对对，我、我女儿明天要开学，我得回去帮她检查书包。”

群主风哥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烟和打火机，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意味不明。

短短十几秒，刚才还激战正酣的牌局，瞬间分崩离析。

他们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仿佛我是某种致命的瘟疫，仓促地、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309包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骤然死寂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凌乱的麻将。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肉味、烟味，以及浓浓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疑云。

房间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我忽然紧张起来。

诡异的事情要发生了吗？该怎么办？

我虽然紧张，但没想着离开。

因为在我潜意识里，那扇刚被关上的房门已经打不开了，即便我想走也逃不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一发狠，来吧，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我陈行者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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