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试探

假期头一天，我就跟个游魂似的，在临河市几家大点的棋牌室和自助麻将馆外面晃荡。

【临河麻友13群】的入群申请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却也让我心头更沉。

这个群，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像一个潜伏在网络阴影中的生物，有着自己的警惕和规则。

一天，两天，三天……手机屏幕像是冻结了，没有任何回应。

这极不寻常。

王海那案子的卷宗我看过，这群夜里活跃得很。像我这种“求职”信息，按理说很快会有人搭理。

为什么没反应？

我脑子里冒出好几个想法：是我验证信息没写对？群满了？还是……更糟——群主或者管事的，察觉到什么了？他们在怕，在故意挡着我？

想到这儿，我脊梁骨有点发凉。

一个普通打麻将的群，至于这么小心？这反而说明它有问题！

它内部一定存在着一个核心层，像潜伏的毒蛇，对所有试图靠近的陌生气息保持着高度警觉。

我的申请，或许正被某个隐匿在数字阴影后的存在，用冰冷的目光反复审视。

等待的焦灼催生更多的想象。

我游荡在其他麻将馆，听着赌徒们最寻常的悲喜，却总觉得那两起离奇命案的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正无声地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晕染。

而墨汁的源头，就是那个将我拒之门外的群。

直到第五天夜里，手机屏幕才猝然亮起那条通知：“你已成功加入群聊临河麻友13群。”

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果然踏入了某个领域”的沉重。之前的阻碍，更像是某种筛选机制，而我，不知为何通过了。

群内成员87，死寂。

群主【东南西北麻风】。

成员昵称多是麻将术语或番种：杠上开花、混蛋一色、你碰我一下试试、请叫我相公、最爱摸二饼、我爱一条 柴怪、***、大四喜、九莲宝灯、清老头、十三不搭……

目光扫到名单底部时，我顿住了——海底捞月。

名字是灰的，显示不在线。

我盯着海底捞月四个字，竟莫名升起股荒谬的感觉，仿佛这四个字的灰，比其他不在线群员名字的灰更深更沉一些。

兴许是我知道，【临河麻友13群】里，“海底捞月”四个字，永远也无法亮起来了。

我迅速修改昵称——【追风者】。既是投石问路，也带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追风者：新人报道，请多多关照（抱拳）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

钱多多：@追风者 收到，以后我罩着你（OK）

最爱摸二饼：“新人？女的报三围，男的发红包！（坏笑）”

九莲宝灯：“追风者？咱们群主东南西北麻风的崇拜者？

我爱一条 柴怪：@东南西北麻风 老大，你要脱单了，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清老头：“群主的风是乱刮的，小心新来的朋友把你吹歪喽。@追风者”

东南西北麻风：（抠鼻）随便吹，本群主纹丝不动。

……

插科打诨间，我发了一个百元红包，瞬间炸出更多潜水的鱼。我松了口气，总算成功打入内部。

接下来几天，我天天盯着群聊，时不时冒个泡，希望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很可惜，群里的人像统一过口风，无人提及“海底捞月”。

假期过半，我有些着急。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既然他们不提，我就把话题引过去。

我找了家麻将馆开了间房，支付两小时费用。

在前台小哥（用一包烟请来的）的帮助下，我们摆拍了一张“十三幺海底捞月”的牌型。

照片里，一排整齐的麻将立在桌上：（一万、九万、一筒、九筒、一条、九条、东、南、西、北、中、发、白），旁边是另一张作为“海底捞来”的红中。

照片边缘，是前台小哥模糊的身影。

准备妥当。我点开群，先甩了个大红包。

群里瞬间沸腾。

钱多多：握草，这么大的包包！说！想让我干啥？首先声明，杀人越货的事包包还你！（抠鼻）

九莲宝灯：@追风者？中大奖了？（呲牙）

清老头：老板发大财！日日做新郎！

你碰我一下试试：发包不通知，不算不算，收回重新发！（抓狂）

……

时机已到。

追风者：老铁们，人生第一次，十三幺海底捞月自摸！一把回本还掏空三家的口袋，有图有真相！（大笑，大笑，大笑）

说完我甩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一排整齐的麻将子立在麻将桌上，赫然是十三幺的牌形：（一万、九万、一筒、九筒、一条、九条、东、南、西、北、中、发、白、中。）

追风者：我郑重宣布，集邮行动正式开始！群里人的昵称我要挨个胡一遍！@十三幺 @海底捞月，先完成了你们两个！（呲牙）

发出消息，我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

“海底捞月”，这是王海的昵称，是他死亡前的最后呼喊。

这个词应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足以烫伤这个群沉默的伪装。

然而，回应平淡得像温吞水。

九莲宝灯：握草，十三幺海底捞？可遇不可求，你小子命好!

请叫我相公：胡这种牌不一定是好事，透支三年好手气（偷笑）

最爱摸二饼：@请叫我相公 我愿意拿四年好手气来透支，希望我也能来一次。（苦笑）

十三幺：@最爱摸二饼 洗洗睡吧，我起这名五年了，十只幺都没凑齐过。（苦笑）

……

没有恐惧，没有回避，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们的冷漠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以为是这群人心理素质极佳，或关系淡薄到令人发指。

后来才知道，这群里大多是牌桌上认识的陌生人，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王海死了，少数知道的，也被署里下了封口令。

我精心投下的问路石，只激起了几圈无关痛痒的涟漪。

看来，群里是打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只剩一条路——牌桌上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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