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归墟前传•三

拿第一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出风头，是因为烂泥巷的生存法则告诉我：先出手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每次对战，我都打得惨烈。对手是世家子弟，手里有上品法宝，身上有师长传的护身符箓，而我只有一身从底层学来的搏命技巧。

他们的剑招华丽，我的招式却刁钻——专打关节，专挑破绽，就像当年用碎瓷片捅进壮汉脖颈时一样，狠、准、快。

擂台上的血溅在道袍上，洗不掉，也不用洗。我踩着对手的肩膀走下擂台时，台下的议论声里，已经没了轻蔑，只剩下忌惮。

七年。

从六岁踏入宗门，到十三岁这年，我只用了七年。

练气、筑基，再到如今的半步结丹。

这个速度，连宗门的太上长老都惊动了，抚着白胡子说我是宗门千年难遇的奇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天赋，是逼出来的——烂泥巷的日子教会我，慢一步，就是死路一条，没有半分转机

半步结丹的气息刚透出来，我就察觉到了无数道觊觎的目光。

有长老的，有世家的，甚至还有外门那些憋着坏水的弟子。

他们盯着我的木天灵根，盯着我这七年蹿起来的修为，像饿狼盯着肥肉。

我知道，没有靠山，我就算真的结丹成功，也会被这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选的靠山，是掌门。

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攀上掌门的。他们只看到，我会在掌门练剑时，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温茶

会在掌门处理宗门事务时，默默收拾好散落的卷宗；会在长老们争论资源分配时，站在掌门身后，一言不发。

比起那些被掌门收作亲传的师兄，我实在不起眼。

他们能得到掌门的悉心指点，能拿到宗门最好的功法资源，而我，只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那些觊觎我的人，不敢轻易动手的名分。

这样正好

我要的从来不是万众瞩目，不是掌门的偏爱。

我要的，是在这虎狼环伺的宗门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安安稳稳地，结丹。

掌门对我，算不上重视，却也给了我庇护。他会在长老们弹劾我“行事狠辣，有违门规”时，淡淡一句“孺子可教”

会在世家子弟想找我麻烦时，让我去看守后山的药圃——那是掌门的私人属地，旁人不敢擅闯。

我守着后山的药圃，看着那些灵草在我手里生机勃勃，丹田内的结丹气息越来越浓郁。

偶尔，我会摸出藏在药锄柄里的细铁丝，指尖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

七年了。

烂泥巷的风，好像还吹在脸上。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负累。

它们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唯一的依仗。

结丹三年，丹海凝若琉璃，灵力运转间再无滞涩。

我站在后山药圃的玉阶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银杏叶，看着它在灵力裹缠下化作齑粉——这三年，我没再藏拙，却也没张扬。

药圃里的灵植被我催生出第三重药性，掌门来巡查时，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间，比落在那些极品灵草上的还久。

十六岁结丹的消息，终究还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宗门。

长老殿的弹劾折子堆了三尺高，字字句句都在诘问我“修炼速度有悖天道，恐是旁门左道”。

为首的，正是当年被我卸了手腕的那名世家子弟的叔父。

他站在大殿中央，白须倒竖，指着我怒斥：“此子来历不明，修炼之速远超常理，定是窃了宗门秘辛，或是与邪修有所勾连！”

满堂哗然。

我站在殿中，一身玄色道袍衬得眉眼冷冽。

没有辩解，只是抬手，将丹田内的结丹气息尽数释放。

那气息纯正无垢，木灵根的清润之气漫过整个大殿，连殿梁上的尘灰都被涤荡干净。

掌门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扶手，半晌才缓缓开口：“归墟的丹息，乃是正道本源。尔等若再以揣测之词构陷同门，便去戒律堂领罚吧。”

弹劾之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掌门全然信我，而是我的价值，已经足够让他愿意护下我。

风波过后，我径直回了药圃，设下三重禁制，闭门闭关。

这一闭，便是二十年。

丹破婴生的那天，后山的灵脉震颤，百里之内的草木疯长，药圃上空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元婴劫云。

雷劫落下时，我没有躲，而是提着那熔铸的铁剑，硬生生接了九道天雷。

雷声震碎了药圃的结界，却震不散我眼底的光——烂泥巷的孩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雷劫？

元婴稳固的第三年，我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又过了七年，丹田内的元婴化作虚影，与神魂相融，化神中期的修为，水到渠成。

出关那日，宗门山门外的石道上，站满了人。

当年的外门弟子，如今已是筑基修士

当年与我同台竞技的世家子弟，大多还在金丹期徘徊。

他们看着我从山道上缓步走下，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蔑与忌惮，只剩下敬畏。

“见过大师兄。”

不知是谁先开口，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问候声潮水般涌来。

我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大师兄？

这个称呼，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我不懂它代表着什么，是代表着宗门的器重，还是代表着又一层束缚？我只知道，从烂泥巷爬出来的我，从来不需要什么虚名。

我没有应声，径直走向了藏经阁。我需要更强大的功法，更稳固的修为——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能在这宗门里，在这修仙界里，真正地站稳脚跟。

日子依旧如旧。我还是喜欢待在后山药圃，还是会在练剑后摩挲药锄柄里的细铁丝，即便我已经用不上了，还是会在深夜里，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想起烂泥巷的月光。

只是，没人再敢轻易招惹我了。

直到三十六岁那年，化神中期的气息彻底外放，我才察觉到，那些觊觎的目光，从未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来源。

不再是宗门里的长老与弟子，而是来自更暗处的——邪修。

夜凉如水，我坐在药圃的石桌前，指尖把玩着一枚淬了剧毒的墨针。

这是昨夜，我从潜入药圃的黑影身上搜出来的。

针身上刻着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

我轻笑一声，将墨针收入袖中。

虎狼环伺的日子，从来就没有结束过。

只不过，从前的我，是猎物。

而现在的我，是猎人。

风吹过药圃，灵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很圆，像极了烂泥巷的那一轮。

烂泥巷的规矩，从来都不是活下去就够了。

是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是要让那些曾经想踩碎我的人，永远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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