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国际长途

回到我租住的小窝时，天还蒙着层淡青的雾，窗外的老树枝桠通过路灯的光映在我二楼玻璃上，像幅没勾完的墨线画。我本想钻回被窝补个回笼觉，可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翻来覆去全是顾之桐红着眼眶攥着烧黑数据线的模样 —— 他那四年敲出来的代码，跟我卡了半年的毕业论文比起来，倒像是面镜子，照得我心里那点不甘也烧了起来。

我和顾之桐是在大一报到那天撞在一起的。当时我攥着录取通知书，在教学楼前绕了三圈都没找着报名处，情急之下拽住个穿白 T 恤的男生就问，结果对方挠挠头，手里也捏着张一模一样的通知书：“巧了，我也在找。” 我两人对着笑出声时，身后传来阵清脆的女声：“你们是计算机系的新生吧？跟我来。”

回头看见的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师姐，后来熟了才知道，她叫邹幼卿，不仅成绩拔尖还是系里公认的系花。那天她扎着高马尾，白衬衫领口别着支钢笔，笑起来颊边有对浅浅的梨涡，青春的活力四射。她领着我们穿过香樟树影，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晃得我和顾之桐都忘了说话。顾之桐悄悄告诉我，他遇到了真爱，流浪的心找到了彼岸，并放话要追她，我不能跟他抢。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只是邹幼卿在大三下学期时，她拿着剑桥的录取通知书，成了留洋学生。

想到邹幼卿，我忍不住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 剑桥现在该是下午吧？她会不会在实验室，还是在图书馆？犹豫了三分钟，我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 “嘟嘟” 的忙音像心跳似的，没等我反悔，那边就接了。

“浮生？” 邹幼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刚从忙碌中抽离的轻喘，却藏不住雀跃，“你那边现在还是凌晨吧？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 我抓了抓头发，突然觉得有点唐突，“就是睡不着，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这话半真半假 —— 我确实睡不着，但更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那个总把 “我们以后要一起做个厉害的程序” 挂在嘴边的女孩，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好着呢！” 她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像夜空的烟火，“就是每天泡在实验室里，都快忘了国内的奶茶是什么味了。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 AI 架构，我找导师聊过，他说你的思路特别有意思，还问我能不能请你写篇完整的论文投稿呢！”

我愣了愣，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当初我跟她吐槽市面上的 AI 都是 “只会下围棋的傻子”，说想做个能自己学东西的智能体，她没像别人那样笑我异想天开，反而帮我查了好多国外的文献。

“你别光顾着说我，”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读博吗？进度怎么样了？”

“快啦！”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研究生的课早就修完了，博士论文的框架也搭得差不多了，再熬一年就能回去了。浮生，我跟我爸说好了，等我回去，就帮你搭个算力中心 —— 我已经弄到五万个芯片了，就是西大国这边管控严，得等阵子才能运回去。”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沉得我鼻子发酸。我知道她爸是做芯片生意的很有钱，可五万个芯片不是小数目，以现在的市场价，完全是我负担不起的债。何况她为了我的执念，竟然悄悄跑前跑后，沉甸甸的人情我更无法负担。我攥着手机，喉咙有点发紧：“幼卿，不用这么麻烦，我不需要……”

“怎么能算麻烦？” 她打断我，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忘了我们当初说的？要一起做个能改变世界的东西。现在那些 AI 根本不算智能，就是堆算力的机器，也就你能想出‘用最小代价做最逆天的智能’这种点子。我相信你，浮生，只有你能做出来。”

我鼻子更酸了。这些年我对着代码熬到天亮，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可她一句话，就把我快要熄灭的劲头又点燃了。我吸了吸鼻子，假装轻松地笑：“行，那我等着你的算力中心，成了股份你占大头。对了，跟你说个笑话，顾之桐昨天把他那台‘战神’电脑烧了，现在正哭丧着脸求我帮他恢复数据呢。”

“真的假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他那个系统不是快做完了吗？没备份？”

“备份估计只到一半，” 我想起顾之桐那副要哭的样子，叹了口气，“不然他也不会急得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那你可得帮他好好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自己的 AI 也别着急，我查了资料，量子计算机在实验室里已经有突破了，说不定你的智能体，就该生在量子计算机上。你不是申请了国家量子研究所吗？等你毕业过去，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了。”

挂了电话，我还坐在床边发愣。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我转头看向桌上那个装着烧废零件的防水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 “挠” 我 —— 就像有个声音在说，这里面藏着你要找的东西。

“我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我摇摇头，躺回床上，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昏昏沉沉直到中午十二点，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爬起来洗漱，下楼随便吃了碗面。

我租的这屋不大，但里屋被我改成了小实验室 —— 一半是顾之桐赞助的示波器、自动焊台、检测仪器等，一半是邹幼卿送的服务器，各种调试设备，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既像实验室又像修理铺。连我自己都忘了，这些年我为了那个 “逆天智能” 的梦，其实已经攒了不少家伙。

我把烧黑的硬盘和主板接在测试台上，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忽然想起师傅教我的呼吸法 —— 他说过，遇到难题时，先让自己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三维的电路模型。等再睁开眼时，手里的烙铁已经稳稳落在主板的焊点上……顾之桐的电脑里存着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已知病毒，我不敢大意，先搭了个隔离环境，又写了个检测脚本，才小心翼翼地给硬盘通了电。

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滚动，全是乱码似的病毒片段。我盯着屏幕看了三个小时，眼睛都快花了，就在我准备揉按太阳穴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浮生！开门！” 是顾之桐的声音。

我打开门，他手里提着个保温袋，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我猜你肯定没吃饭，特意让家里阿姨做了糖醋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屋闯，看见桌上的测试台，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样？有进展吗？我备份的系统又出了逻辑错误，搞了一天都没弄好，现在全指望你这里了。”

我明白他为什么忍到现在才过来，估计心底对我能不能找回数据也没抱太大信心。现在鼓捣自己的备份又失败了，我又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乱码：“有点头绪，但你的系统被病毒改得面目全非了。你到底怎么想的，用病毒养蛊？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个网友，我们在个病毒论坛里认识的，他说这样能让系统自己进化。对了，我把你拉进论坛吧，里面好多人都知道‘夜神’的名声，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肯定得羡慕死！”

我白了他一眼，黑客有什么好名声？不过听到他的话心里却忽然一动。他说的 “系统自己进化”，不正是我想让 AI 做到的吗？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又看了看桌上的硬盘，那个奇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 说不定，顾之桐这堆 “废品” 里，真的藏着我要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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