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求救

“浮生！浮生！快救命啊！”

电话那头，顾之桐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又急又颤，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哭腔，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我捏着手机愣了两秒 ——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被绑架了？要救也该找他那能随手砸出百万的老爸，怎么偏偏把电话打给我？

“你先稳住！别慌，慢慢说。” 我一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边对着电话提高音量，语气刻意放得沉稳，“先把免提打开。另外，跟你身边的人说一句 —— 现在是法治社会，绑架是重罪，只要放了人，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要是敢伤之桐一根头发，我现在就报警，警察三分钟就能定位到你们的位置！”

“浮生，你、你在说啥啊？” 顾之桐的声音透着懵，像只被捏住喉咙的猫，“什么绑架？谁绑架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 难道我判断错了？可他这呼天抢地的语气，除了被绑架，还能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养尊处优的顾大少慌成这样？我皱着眉追问：“没被绑架？那你大半夜哭着喊救命，是天塌下来了还是世界末日到了？”

“都差不多！” 顾之桐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弱下去，带着点嗫嚅，“你，你能不能来我公寓一趟？就现在。”

顾之桐住的学区公寓离学校不远，是他老爸专门给他买的“单人豪宅”—— 两百多平的房子，还配了个专做私房菜的保姆，我去过两次，光客厅的水晶灯都够我攒大半年房租。此刻我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初冬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碎响，心里犯了嘀咕：这孩子没救了，大半夜至于如此恶作剧吗？转念，万一他是被人威胁，不敢明说被绑架呢？

这么一想，我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如果真如我所料，我还真得义无反顾去救他。

共享单车的车座凉得像块冰，我踩着踏板在凌晨三四点的街道上飞驰，冷风灌进衣领，冻得我鼻尖发麻。昏黄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是落叶和碎纸的人行道上，像一道晃悠悠的残影。沿途的店铺全关着门，只有街角一家包子铺亮着暖黄的灯，蒸笼冒的白气飘在冷空气中，很快就散了。

到了顾之桐住的小区，保安亭的大爷趴在桌上打盹，我报了顾之桐的名字，大爷迷迷糊糊抬了抬眼，挥挥手放我进去。电梯上升时，我还在琢磨：这小子到底闯了什么祸？是把他爸的古董花瓶摔了，还是又跟哪个网红闹了矛盾？

直到公寓门 “咔嗒” 一声打开，看见顾之桐那张没了血色的脸，我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手里还攥着半截烧黑的数据线，活像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

“浮生，对不住啊…… 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还是哑的，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可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火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没了。“到底怎么了？你这是跟谁打架了，还是你那宝贝电脑真炸了？”

“比炸了还惨！” 顾之桐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屋里拽，脚步都有些踉跄，“我、我可能闯大祸了！你跟我来工作室看就知道了。”

一进玄关，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 不是电线烧了的塑料味，是电路板被高温烤焦的糊味，还混着点淡淡的烟味，绕着鼻尖转。我停下脚步，伸手挥了挥眼前飘着的细小白烟，皱眉道：“你这是把工作室点了？还好没触发消防警报。”

“哪能啊！我第一时间就开窗通风了，烟早散得差不多了，就剩点味儿。” 顾之桐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窘迫，“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保证…… 保证没危险。”

“你的‘战神’电脑废了？” 我偏过头看他，看来还真是电脑出事了。

我目光越过房门已经看到里面的大致情况。那台接近四万的白色海景房电脑，是他去年生日时跟他爸软磨硬泡了半个月才要到的，平时宝贝得跟啥似的，让他连电脑旁放饮料的习惯都改掉了。

我话问出口，顾之桐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浮生，你一定要救救它！那里面有我四年的心血啊，好多代码还没来得及备份…… 你电脑玩得比我溜，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满是希冀的眼睛，明显是将我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了。相信他清楚，都满屋子的焦糊味了，电脑大概率是彻底 “阵亡”了。只不过，他不甘心，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他期待中的答案。

我不忍他彻底绝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放缓语气：“我先看看情况，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尽人事听天命吧。”

顾之桐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声音发颤：“硬件废了就废了，我不在乎…… 主要是里面的数据，那是我一点点敲出来的系统啊。”

我没再说话，揉了揉被焦味刺激得难受的鼻子，跟着他走进了工作室。里面的灯光亮得晃眼，天花板上高亮度LED 灯把整个房间照得跟白昼似的 —— 顾之桐总说亮堂的环境能让他思路清晰，现在看来，这刺眼的光倒把房间里的狼藉衬得更明显了。

正中央的书桌前，那台曾经花俏闪耀如同电脑王者的白色海景房，此刻活像刚从战火里拖出来的残骸 —— 机箱外壳被烤得发黑，边角还翘着几块融化的塑料，屏幕更是碎得像蜘蛛网，黑黢黢的屏幕上还沾着点褐色的焦痕。桌角的插排也没能幸免，插头处烧得焦黑，连旁边放着的鼠标垫都被熏黄了一块。

“没真着火，你算运气好的。” 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机箱外壳，还有点余温，心里不禁咋舌 —— 这得是多大的电流，才能把一台高配电脑烧得这么彻底。

“我第一时间就断网了！” 顾之桐紧走两步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焦虑，“但我不知道那些病毒有没有泄露出去，你帮我查查，万一、万一泄露了，麻烦就大了！”

我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没好气地开口：“早就跟你说过，别整天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病毒，你偏不听。好好的一台‘战神’，被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现在知道怕了？”

顾之桐没反驳，只是耷拉着脑袋，像只犯了错的牧羊犬：“我不是想研究病毒，是想从它们的代码里找灵感…… 我那系统还差最后一步就完善了，要是数据没了，我这四年就白干了。浮生，算我求你了，你一定帮我想想办法。”

顾之桐绝对不是常人想象中那种纨绔富二代，他有着为梦想努力不懈的奋斗精神。虽然他也跟那些印象中花花公子一样也喜欢美女、美酒、美食，但他也能从大一开始，抱着“做一套能吊打 Windows 的系统” 的念头，每天泡在工作室里敲代码，连周末都很少出门。正是因为他，改变了我对那些富二代的固执偏见，甚至可以说提升了自己的认知 —— 并不是所以富二代都是纨绔子弟，恰恰相反，因为他们条件更优越，受到的教育更好，再加上父母奋斗精神的感染，耳濡目染下，他们能更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用怎样的途径才能得到。相对于他们，我们这些寒门草根真的很糟糕，总在人生途中兜兜转转找不到方向，白白浪费青春大好时光。

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还有桌上堆得老高的泡面桶，心里忽然软了 —— 这小子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对自己的 “理想”，倒是真上心。

“行，我试试。”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把主机拆了，把硬盘和主板卸下来，转移到别的房间去。你这儿有没有备用的电脑主机？得能装你这烧过的硬盘和 CPU 的。”

“有！有！” 顾之桐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转身就往储物间跑，没过多久就扛着一个黑色的机箱出来 —— 这机箱看着不起眼，外壳上还掉了块漆，但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去年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军工级主机，抗造得很。

我们俩蹲在地上，七手八脚地把焦糊的主机拆开 —— 螺丝烫得有点硌手，塑料碎片时不时往下掉，顾之桐一边拆一边心疼地抽气，嘴里还碎碎念：“我的显卡…… 我的水冷系统……”

好不容易把烧得发黑的 CPU 和硬盘卸下来，顾之桐又搬来一台新的显示器 —— 还是某一线品牌的高端款，屏幕大得能当电视用。“这是我爸上个月给我买的备用显示器，还没开过机呢。”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插好数据线，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接过鼠标，深吸了口气：“别抱太大希望，九成九 CPU 已经烧废了，现在就看硬盘能不能撑住。” 说完，我按下了电源键。

主机 “嗡” 地一声启动了，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很轻，可显示器上却一直飘着“未检测到信号” 的蓝色字样，像一张冷漠的脸，丝毫不为所动。

顾之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 全完了……”

“别慌，还没到彻底没救的地步。”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电源断掉，小心翼翼地把 CPU 和硬盘拆下来，“你这儿没专业的检测修复设备，我带回去弄吧。坏主板和内存我也得带走，说不定能从里面扒点数据出来。”

顾之桐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麻烦你了……”

我把拆下来的零件装进防水袋里，又打开他的备用电脑，飞快地敲了几行检测代码 —— 屏幕上跳出的绿色字符一行行滚动，最后停在 “未检测到病毒外溢痕迹” 上。我松了口气，转头对顾之桐说：“放心，病毒没泄露，没闯更大的祸。”

顾之桐这才稍微缓过点劲，耷拉着脑袋送我到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站在门口，像棵被霜打了的茄子，“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浮生。”

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冷风又吹了过来，可我心里却没那么冷了 —— 手里的防水袋沉甸甸的，装着的不只是烧废的零件，还有顾之桐四年的心血。我捏了捏袋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说不定，这堆 “废品” 里，藏着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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