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电话

顾之桐那套原本不算复杂的操作系统，起初不过一百多万行代码，架构新颖些、算法出色些，倒还在常规开发的范畴里。可等我把数据恢复完整，屏幕上跳出的代码行数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 两亿三千万行。

这哪是 “面目全非”，简直是脱胎换骨。要逐行看完这些代码，再捋清逻辑、排查漏洞，恐怕把我绑在电脑前熬上半载都未必能成。修复难度比推倒重写还难上十倍，更别提代码里还裹着全世界几乎所有已知的电脑病毒，说它是个 “病毒集合体” 都不为过。这样的系统，真能正常运转吗？我指尖悬在键盘上，心里满是疑虑。

我随手拖动滚动条，看着屏幕上飞速闪过的代码片段，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用我那套未完成的 AI 架构，临时搭个分析工作流？虽说我的人工智能还只是个雏形，连我自己都没完全满意，但应付这种大规模代码筛选，总比纯靠人力死磕要靠谱。

念头落定，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往键盘上一落，整个人瞬间沉进编程状态里。这是我从小练呼吸法养出的本事 —— 一旦专注起来，大脑就像同时启动了十几台高速服务器，繁杂的逻辑在脑子里拆解得清清楚楚，双手根本不用过脑子，就能精准敲出一行行代码，连卡顿都极少有。

“啪” 的一声，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屏幕上瞬间涌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绿色的字符像瀑布似的往下滚。我长长舒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 不知何时，晨雾已经散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正从二楼窗户钻进来，落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窗外的老树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擦过玻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琴弦，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暖融融的味道。

不知不觉，一整夜就这么熬过去了。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两亿多行代码的检测分析不是短时间能出结果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填填空了一整晚的肚子。

楼下早餐店的汤米粉刚端上桌，热气裹着胡椒的辛辣味往鼻尖钻，我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手机突然在桌角震了起来。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我瞬间没了胃口。

“浮生，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有车过来接你。”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又沉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也别问，坐车过去就行。”

是师傅。那个神神秘秘、总爱用命令口气对我的糟老头。我捏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 他从来这样，什么事都不提前说，连句解释都吝于给，偏偏我还没法拒绝。

说起我的身世，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本没写完的小说。记事起我就跟着外公过，他总说我爸妈一个搞科研、一个做考古，都在为国家做事，忙得没工夫回家。从五岁到九岁，我连爸妈的面都没见过，只在梦里偷偷猜过他们的样子。十岁那年，妈妈终于回来了，可我对她一点也不亲 —— 她回来是因为外公查出了癌症晚期，天天守在医院，跟我说话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超过十个小时。

外公走的前一天，特意把师傅叫到了病床前。我至今记得，外公拉着师傅的手，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那时我还不懂，外公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亲妈，反而托付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直到后来妈妈办完丧事，抱着我含糊说了几句 “以后要听话”，就转身走了，我才隐约明白，或许在她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还好有师傅。他陪着我哭，给我买糖吃，把我从外公离世的阴影里拉了出来。后来他带我离开老家，开始了长达五年的 “流浪”—— 我们从没在一个地方待超过半年，今天在南方的小镇住民宿，明天可能就到北方的县城租民房。我没上过一天义务教育的课，却没落下课本知识，师傅用国家统一教材，手把手教我读书写字；除了文化课，他还逼我练一种奇怪的呼吸法，说我体质弱，练这个能强身健体，还说他自己活了一百多岁，看着像五十岁，全靠这功夫。

我当时只当他在吹牛 —— 哪有人能活一百多岁？可这些年过去，师傅的样子真没怎么变，眼角的皱纹都没多几条，倒让我渐渐有些信了。

后来我被师傅送去参加高考，竟考上了帝国大学计算机系。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时，我心里满是 “解放” 的滋味 —— 终于不用再跟着他东奔西跑，不用再被他逼着练那磨人的呼吸法了。

师傅对我其实不算差，学费生活费从没断过，虽然给的不多，但够我日常开销。只是他总爱搞些 “副业”：今天扮成风水先生帮人看宅子，明天穿件白大褂给人号脉，偶尔还去夜场表演魔术，每次都要拉上我当 “托儿”。要是我配合得不好，轻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重则还会挨两下 —— 他一严肃起来，那脾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他还特别招广场舞大妈喜欢。每到一个地方，不出三天，准能勾搭上几个大妈，把人哄得团团转，可等人家动了心，他又拍拍屁股就走，留下人家暗自垂泪。我看着那些被他 “伤透心” 的大妈，总忍不住腹诽：这糟老头，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我又没法真的怨他。若不是他，外公走后我恐怕早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他虽没教我什么 “骗人的本事”，却实实在在把我养大了 —— 而且他那些 “副业”，从没真的收过别人钱，帮人看病、看风水，都说 “是积德行善”，表演魔术也只图个乐呵。唯有大妈们送的礼物，他来者不拒，有时还会跟我吐槽 “这围巾织得太丑”“这点心太甜”。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看着像个穷游的老头，却从没缺过钱。住酒店、吃饭、坐车，他总能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那口袋像个无底洞，永远有掏不完的票子。而且他认识的人也杂，上到穿西装的官员，下到纹身的壮汉，好像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每次见那些 “大人物”，他都会把我丢在酒店，等见完面就立刻带我换地方，从不多待。

我上大学后，他才算收敛了些，没再逼我跟着他跑，只偶尔叫我出去待几天。可就算这样，他也从没跟我多说过一句他的事，像个永远捂不热的谜。

一碗米粉还没吃完，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就稳稳停在了早餐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彪形大汉，足有一米八五，站在我面前像座小山。我一米七五的个子，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娇小。

“王浮生？” 他声音跟师傅有点像，都是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我放下筷子，点点头：“我是。你是……”

“跟我走。”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身就往车边走去，脚步又快又稳，没给我半点拒绝的余地。

想起师傅的交代，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赶紧结了账，拎着外套跟上他的脚步。坐进车里时，我还在想：这老头又要带我去见什么人？这次又要我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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