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苗头初现

凉州，运城，风雅居

“卓兄，今日怕不只是来寻我叙旧吧？”一名汉子含笑说道。

卓伟轻啜一口茶，压低声音：“杜兄，兄弟此来，是有一桩大生意，想与你共谋。”

“哦？”杜建军挑眉，“那且说说，是何等生意？”

“近日凉州官府已乱了阵脚。”卓伟神色微凝，“前几日刚将运城任家镖局的主事父子连同几名骨干以‘走私’之名下狱；今晨，州长雄文哈克又下令端了思木原教朝圣派，罪名是‘私造甲胄’——当场格杀十余人，拘捕四五十众。那群邪教徒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杜兄可曾听闻？”

“任家之事，前两日丰林兄与我提过一嘴。至于朝圣派……”杜建军微微摇头，“倒不及卓兄耳目灵通。只是——这乱局之中，有何生意可做？”

卓伟眼中精光一闪：“朝圣派骨干一网打尽，其名下几座拜神寺与高层教士的宅邸，即将被官府没收拍卖。杜兄，你我若联手拿下几处，转手给思木原教其他教派，或拆建新屋出售，利润翻倍不在话下！”

“思木原教不自己去竞拍？旁人又岂会袖手？”杜建军轻笑，“卓兄如何确保能捡这便宜？”

卓伟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兄乃运城县衙户房主事。他亲口告诉我，此事由县衙操办，到时候只需要给府衙几位大人物上交一半利润即可。杜兄，你我多年交情，此事万勿外传。”

“这般捡钱的好事，卓兄竟肯与我分一杯羹？”杜建军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双眼，“不知……我能为卓兄做些什么？”

“哈哈，杜兄果然谨慎！”卓伟朗声一笑，随即正色道，“实不相瞒，朝圣派的产业，我至少要拿下三分之一，少说也需五百万币。昨日，任家镖局的萧文凤为救夫、子，已将两座院落与数间铺面折价卖我。如今我手头紧得很。而杜兄生意遍地，现金流定然充裕。不如你出钱，我出力、出关系，事成之后，利润五五分账，如何？”

杜建军苦笑摇头：“卓兄太高看我了。莫说五百万，便是百万也难凑齐。上月我在狼定老家收了两间铺子，尚在钱庄贷了五十万。你我皆知，生意周转处处需钱，哪有巨款闲置手中？”

“五百万没有，一两百万总有吧？”卓伟语气恳切，“我再寻两位兄弟凑份子。杜兄，你我非初识，我卓某人虽非豪杰，却也重信守诺。此事你先莫急着回绝，容我两日后过来你再定夺，如何？”

“也好。”杜建军点头，“我今晚与内子商议一番。”

稍顿，他又问：“对了，卓兄，这凉州官府究竟出了何事？前些日子还听说他们拿下了丐帮与脚行不少人，似疯了一般。”

“还能为何？”卓伟啐了一口，“林伟死在运城，督察院调差主事梁锦辉竟从府衙行台移驻县衙，百余名健锐营精兵日夜护卫——分明是不信凉州官吏！满城官僚人人自危，抓不到真凶，便拿‘匪类’开刀以示忠心。那雄文哈克素来纵容乌人欺压良善，致使凉州乌烟瘴气。如今雷霆手段，却连我们炎人也一并扫荡，真是……”

他咬牙未尽，只余一声冷哼。

“死一个林伟，竟让全城百姓遭殃。”杜建军长叹。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卓伟起身拱手，“我等不过求个自保罢了。多谢杜兄好酒，我尚需拜访几位朋友，先行告辞。”

目送卓伟背影消失于街角，杜建军独坐良久。窗外阴云密布，似有暴雨将至。他夫妻二人行走偏门，焉能不被这乱世风雨淋透？只得举杯，饮尽一盏春秋酿，苦涩入喉。

。。。。。

九日跋涉，众人终抵运城。

城门虽已解禁，守卫却比往日多了一倍。黄小玲望见此景，心中了然：短期内，盐货休想出城。

她径直带人赶往风雅居。

“老板！招牌菜尽数上齐，再烫两壶好酒！”钟耀武人未下马，声已先至。

伙计牵马安顿，黄小玲匆匆嘱咐众人安置行李，便疾步登上三楼客房。

半月分离，夫妻重逢。

无言，唯有炽烈相拥，唇齿交缠，似要将思念尽数吞咽。

良久，黄小玲才将拜访上家的结果娓娓道来。

杜建军沉默片刻，缓缓道：“上家说‘三月后凉州必复如初’——那是站在他们的位置说话。你我无此权势，若真出事，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将我们弃如敝履。”

他顿了顿，又道：“运城的盐是出不去了，只能在自家铺中慢慢销货，不可分销外店。半年之后，再作打算。”

“我亦如此想。”黄小玲点头，“这半年，便用上家赊来的货，转销尘若。只是……打通那边的关系网，恐需一番功夫。”

“此事日后细议。”杜建军拉起她的手，“先去见见那几个年轻人吧。既是客人，莫叫人说我们失了礼数。”

下楼途中，他顺口提及卓伟来访之事。

黄小玲冷笑：“这些官宦子弟倒是精明——风险由人担，利润他占半。咱们眼下囊中羞涩，还是莫蹚这浑水。”

“谁让人家有门路呢？”杜建军无奈一笑，“人家赚这钱，才叫轻松。”

“杜大侠！闻名不如见面！”钟耀武抱拳朗笑，“一路听黄前辈提起您，果然是英雄气概，令人倾佩！”

几句寒暄后，众人围席而坐。

席间听闻杜建军刀法卓绝，杨崇林当即请求指点几招。

饭至中途，黄小玲忽问：“你爹可曾说过，你们在大刀门修习两年后，便来我们夫妇手下做事？”

“说过！”钟耀武答得干脆，“爹说二位闯荡江湖二十载，威名赫赫，命我等多多追随学习。”

“也看你们志向。”杜建军温和道，“先在大刀门扎稳根基。郭掌门在西北，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午膳毕，钟耀武便邀沈不凡、杨崇林同游运城。

“小凡，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你欢喜！”他神秘一笑。

“何处？”

“去了便知。”

——春风堂。

“几位公子，可曾来过？可有相熟的姑娘？”一位浓妆妇人迎上，脂粉香扑面而来。

“都叫来瞧瞧。”

钟耀驾轻就熟，领二人入一雅间。不多时，七八名女子鱼贯而入。他与杨崇林各自点选，唯沈不凡僵立原地，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就你了。好好陪我兄弟体验一番。”钟耀武指了指其中一人，对沈不凡笑道，“头一回都这样。放心，包你流连忘返！”

丝竹起，舞袖翻飞。钟、杨二人酒酣耳热，早已搂住身旁佳人上下其手，引得娇嗔嬉笑不断。

沈不凡只得埋头饮酒，欲借酒意驱散尴尬。可那女子偏又凑近，吐气如兰，撩拨不已。他只

觉体内气血翻涌，面颊滚烫，连“至尊骨”都隐隐轰鸣——仿佛清白已染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荒唐方歇。三人踉跄归途，钟、杨仍回味无穷，低声交换心得；唯沈不凡神思恍惚，脑中一片混沌。

他忽然想起：方才一顿花酒，竟耗去四千余币——抵得上低收入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金钱再次教训了他，但他却并不反感金钱。

行至半路，忽见前方人群围聚，官兵林立。

走近一看，原是一家铁器作坊。除了普通炎人外还有不少白袍男子与黑袍女子——应该是黄小玲口中所言的“乌人”了。几名捕快正将数人铐拿，健锐营士卒持盾警戒。

正欲押走，乌人群起阻拦：

“凭什么抓人？”

“可是歧视我乌人？”

“我们要去上皇城上访，控告你们！”

推搡间，一名乌人被盾牌一推，顺势倒地，高呼：“官兵打人啦！打死人啦！”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失控。

忽听“砰——”一声巨响！

一名健锐营士卒左手持盾猛推，右手两米五的长枪重重顿地，震得青石裂纹。他厉声喝道：

“此数人涉嫌谋害朝廷官员！胆敢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刀光闪，矛影寒。乌人顿时噤声，悻悻退散。

“快铁铺一向老实打铁，怎会害官？”有乌人不甘质问。

“老实？”一名捕快冷笑，举起几把弩机，“私造劲弩，已是重罪！再敢阻拦，一并收监！”

官兵押人登车，策马而去。围观炎人窃窃私语：“究竟是哪位大人遇害了？”

沈不凡低声对同伴道：“乌人竟如此团结勇悍。若是炎人被抓，怕是无人敢出头……可那士兵说‘谋害朝廷官员’，谁被谋害了？”

“问问便知。”钟耀武拍了拍前头一汉子肩头，“大哥，方才那铁匠铺因何被抓？”

“听说是替歹人打造凶器——一杆长枪。”汉子摇头，“具体如何，谁晓得？”

人群渐散，三人回至客栈。

沈不凡思虑再三，敲响黄小玲房门：“前辈，我们回程时见官兵查封乌人铁铺，称其为杀害朝廷官员的凶手铸造兵器，似是一杆长枪。不知您可听说是哪位大人……”

“只听友人模糊提过，详情未明。”黄小玲淡淡道，“料想两日内便有消息。你们早些歇息，明日送你们上大刀门拜师。”

沈不凡离去后，杜建军皱眉：“不对。若凶器留于现场，次日便可追查至铁铺，何须等到今日？”

黄小玲眸光微冷：“定是早已盯梢，欲引出同党。今日白昼抓人，恐是未见鱼上钩，故意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事莫再打听。勿要惹祸上身”

窗外乌云压城，雷声隐隐。

苗头已现，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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