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始

运城西区

“大刀门”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朱漆大门高逾五米，宽近四米，光洁如镜；门楣上双龙对峙，金鳞耀目；两侧围墙绵延不见尽头，青石铺地，肃穆森严。门前两名门卫一身黑色劲装，腰挎长刀，目光如炬。

沈不凡暗自咋舌——此等气派，犹胜钟家。

“兄弟，我等受朋友引荐，特来拜会郭门主，烦请通禀。”杜建军拱手道。

门卫略一点头，转身疾步而去。片刻即返：“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将马匹交予照看，随其步入。一路假山叠翠，池水澄澈，古木参天，繁花似锦，小溪潺潺穿园而过，简直是一座精巧的园林。

行约六七分钟，方至正堂。

堂前两根红漆巨柱需双臂合抱，殿内高阔六七米，正中一张赤檀太师椅上，端坐一白衣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目疏朗，鼻直口方，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须；一双眼眸温润如玉，笑意常在，却深藏锐利。既有儒者的雅致，又有掌权者的沉稳气度——仿佛无论风雨骤至，皆在他袖中掌控。左右各列五把黄漆客椅。

“诸位请坐。”男子起身示意，并令下属奉茶。

杜建军落座便道：“久闻郭大侠赫赫威名，今日一见，却如此随和，令人钦服。”

“杜兄谬赞了。”郭勇含笑回礼。

寒暄几句，杜建军引荐众人。

“既为朋友推荐，拜师自无不可。”郭勇点头，又转向钟耀武：“早闻令尊生意通达四海，有机会定当拜访。”

“师父太客气了，若是有用得着钟家的地方您尽管开口！”钟耀武应答得体。

郭勇颔首：“你们三人，先随阿福去办入学事宜，稍后再来此处。

三人随阿福退出。郭勇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李小姐早前向我提过二位。郭某近来事务缠身，同处运城，竟未能设宴相邀，还请见谅”

随即又道：“我与李小姐相识多年，既是朋友，今后若有需郭某之处，但说无妨”

“郭大侠名震西北，我夫妇二人仰慕已久，只恨无缘求教。”杜建军顺势道，“此番欲押货往尘若，不知者道上的人物可否劳烦引荐一二？”

“这好说，鲁机治安卫卫长乃我故交。”郭勇当即应允，“我修书一封，若有难处，可寻他相助。”

“多谢郭大侠！”夫妻二人齐齐拱手。

入学手续极其简单：学费每月一千币，马匹另缴管理费每月一百币，按季度支付。

此等开销，非寻常人家所能承担。好在是钟耀武出资，三人又签了协议，分别分入四人寝室——上下铺，配行李架。沈不凡倒觉尚可，毕竟育才学院时住的是八人寝室；钟、杨二人则面露嫌弃。

“二位不如留下用过午膳再走？”郭勇挽留。

“多谢郭大侠美意，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不敢叨扰。”杜建军婉拒

此时沈不凡三人恰至堂前，见长辈仍在客套，心中微觉无趣——这些长辈，怎的总爱说些场面话？

黄小玲见三人归来，叮嘱道：“你们且安心在此修习。若有急事，可往‘风雅居’寻我们；若不在，便去城东‘欢喜盐粮铺’，托陈老板留信即可。”

言毕，夫妇离去。

阿福引三人敬茶拜师。三声“师父”落地，礼成。

郭勇正色道：“江湖非尔等所想那般快意。江深湖阔，溺死者众。入门三戒：一守规矩，二存忠诚，三重同门。违者逐出，学费不退。切记！”

“是！”三人齐应。

“另有一事。”郭勇补充，“本门分内外两院。外门自费，内门免费且有工钱。你们好好努力吧”

阿福领三人退下。

“爹，您今日似有心事？”郭从云问道。

郭勇望向远方，轻叹：“要变天了。”

“可是雄文哈克调离之事？此人偏袒乌人，对我大刀门素无好感，走了岂非好事？”

“好事？”郭勇冷笑，“新来的州长木左玩，未必不会更甚。这西北三州，何曾给炎人真正公道？甚至......”他话到唇边又咽下，只道：“不止州长，副州长那干若、治安司司长李龙炎，皆已调走。这新州长和新司长都是从上皇城来的，新司长以前还是督察院的，跟那梁锦辉是老同事了。”

“是要清算？”郭从云问道

“林伟死在运城，总要有个交代。”郭勇无奈，“过两日，托关系去拜访新州长，看看此人对凉州是什么想法吧，只希望这场扫荡不要波及到咱们。”

忽的又道：“对了，紫霄派的简风里七日后登门与为父比武。你赶紧带人宣传，门票一百至五百币不等。他要扬名，咱们也趁机赚些钱。”

“此人一路走来已经跟七派掌门交过手，如今竟寻到父亲头上，他紫霄派好大的脸面，让这么多掌门配合他家弟子造势！”郭从云不屑，“等过两年父亲你帮我打点下，我也去挑战几个掌门扬名。”

“少做春秋大梦！”郭勇板起脸，“没有真本事，就不要想着扬名？这两年，多学做生意，别一天捣鼓你那把破刀！”

晚饭后，三人各自回寝。沈不凡推门，见三位同舍已在。其中一人独坐啃馒头，神情淡漠。

互相介绍过后，沈不凡问道：“师兄为何不在食堂用饭？却吃这没味的白馒头呢”

集至猛说道：“我是乌人，只食乌人所做食物。外面饭馆价高，所以偶尔就吃馒头。”

“原来如此，却是冒犯师兄了”，沈不凡有点诧异，这人并没有穿白袍，听他介绍时只以为是少见的炎人姓氏，他不禁有些好奇。

又聊起兵器，方知每人须自备一把大刀和一把短刀，便宜者五百币，精良者动辄几千上万。沈不凡囊中仅余千币，尚需应急，看来又只能厚着脸皮找钟耀武了。只是这人情，不知何时能还清。

夜深，油灯吹灭，沈不凡辗转难眠。索性披衣出门，信步闲逛。月华如水，廊柱间偶悬油灯，微光映路。走走停停半个时辰，估摸此地不下一万平米。

行至一栋三层楼宇的西面，忽闻“啪”一声轻响——似有物坠地。夜静无风，何来此声？他心头一紧，悄然移步到西面墙与南面大门所在墙的角落处，贴墙蹲伏，耳贴砖缝。果然，室内有人翻检，动作极轻，显然是老手。

贼？

他本能欲呼，却猛然止住：谁敢夜闯大刀门？必定是高手。这栋房子附近也无人居住，呼救恐招杀身之祸。可若沉默，明日失窃，自己半夜外出，必成嫌犯。思忖片刻，决定回寝室唤人，再报师父——纵使贼跑了，亦可自证清白，或许还能立功。

正欲踏步，却闻一声轻响，是开门声，所幸他在墙角，若是踏出一步，恐怕就被这贼人给看见了，沈不凡心里一阵后怕。

他将耳朵紧贴地面，脚步声越来越远，这贼人离去的方向与他相反，于是他悄悄探出半个头，只见一个全身黑衣头戴黑帽的背影在远去，兴许是怕巡夜守卫发现，贼人步履谨慎。

沈不凡看着贼人一步步远去，估摸着距自己快三十米时，他突然一声大吼：来人啊，抓贼，话音未落，沈不凡头也不回的朝贼人反方向跑去。

那黑衣人显然被惊，身形一滞，旋即疾冲向院墙。只见他几个纵跃，已至墙下，猛一蹬地，腾身欲越四米高墙。

贼人跃至半空，忽然寒光一闪直指贼人的大腿，贼人无处借力，只得强行扭转身体并打开双腿试图躲避，可这把短刀太快了，“嗤”的一声插进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虽勉力翻过墙头，却重重摔落街面，未能立刻起身，待他起身之时却发现一柄大刀立在自己身前。

束手就擒，还是......过两招？郭从云嘴角噙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贼人咬牙抽出腰间短刀，垫步抢攻。大刀门的刀一般为一米八长，刀柄一米二，刀刃六十厘米，郭从云双手握住刀柄，刀势一展，就将贼人拒于两米之外，左脚弓步向前，右手握住刀柄末端往前一顶，贼人紧急偏头，以右足为轴旋身，左足点地再转，竟欺近身侧，短刀直劈面门！

然郭从云五岁习武，岂容小觑？早在对方旋身之际，他已换步蓄势。待贼人近身，左手倏然扣住刀镡（刀柄与刃交界处），右手握柄中段，左拉右送，刀柄如锤，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

“噗！”

贼人应声倒地，眼冒金星。

“腿上插着飞刀还这般敏捷，倒是小瞧你了。”郭从云冷笑，“这么好的身手，在哪也能混口饭吃，怎么想到来我郭家偷东西，莫非嫌命太长？”

而此时，两名大刀门的弟子跃墙而至，正是今夜执勤的弟子，他们与郭从云一前一后将贼人围堵。

郭从云命人将贼人带到议事堂，数十弟子闻声聚来，沈不凡亦在其中。众人缴其兵刃，扯下面罩——乃一三十许岁男子，面容普通，汗透重衣，眼神惶惧。

片刻后，郭勇携夫人步入议事堂。经审问，方知此人曾为大刀门送货，得知此楼藏有贵重药材，今夜心存侥幸，偷人参换钱。

郭勇端坐主位，竟朗声一笑：“阁下夤夜造访，就为几盒人参？年轻人，莫存不劳而获之心。念你初犯，今日不予追究。”

又对众弟子道：“都散了吧，明日晨课不可误。”

言罢，携夫人离去。

沈不凡正暗赞师父仁厚，忽见那巡夜弟子抄起木棍，朝贼人呼啸而去！棍影翻飞，惨叫连连，直至“咔嚓”一声，木棍断裂，守卫竟抽出腰间短刀，以刀柄硬生生敲落贼人一颗门牙！

沈不凡看得心惊肉跳。郭从云立于一旁，纹丝未动——莫非……师父默许？可这也太过残忍了吧！

贼人拖着伤腿，踉跄离去。围观弟子渐散，堂中仅余沈不凡与郭从云几名心腹。

郭从云拍了拍沈不凡肩头：师弟，这贼人偷进郭家时就被庞师弟发现了，我等就在暗处蹲守，待他翻墙时，庞师弟出其不意给他来了一刀，方才见你过来，还怕他伤到你。未料师弟临危不乱，有勇有谋，甚好！

”

“好在没给师兄添乱，”沈不凡讪讪道，“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得知沈不凡今日方入门，郭从云又勉励几句。众人遂各自回寝。

月色如霜，洒满庭院。沈不凡躺在床上，久久难眠。

江湖水深，今日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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