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此江湖？

官道上，马蹄声此起彼伏，尘土随风扬起，又缓缓落回黄土之中。

“几位公子哥，外面的世界可不像学院那般清静。”黄小玲语气平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几年世道愈发艰险，出门在外，得多留个心眼。”

她左手边是钟家公子钟耀武——近一米八的个头，臂膀结实，一身紫罗衣华贵且张扬，眉宇间满是远行拜师的兴奋，一看便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胄子弟。右边的杨崇林亦是一脸雀跃，举止轻快，显然也是富家出身。唯有最左侧的沈不凡，身形略显单薄，一袭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与拘谨，仿佛只是陪衬。

黄小玲心头微动。此前李小姐说，等这几个年轻人在大刀门学点东西就跟着他们夫妻做事，想必是安插几颗棋子，但同时也表明等这几人来到他们夫妻手上干活时也就是上家让他们做大生意的时机，跟着上家做事也三年了，机会终于来了么？可看着眼前这几张稚气未脱的脸，她又不禁想笑

“哈哈，有前辈在，想必是没有问题！”钟耀武朗声笑道，目光多在黄小玲身上停留了两瞬。她约莫四十上下，虽脂粉淡施、风韵犹存，但眼角眉梢的细纹，也是刻上了岁月与风霜。“听闻前辈武功高强，还曾做过捕快，真乃女中豪杰！”

黄小玲轻叹一声：“这世道大得很。武功再高，若不在庙堂之上，也不过是蝼蚁罢了。可那庙堂……”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今日是权贵，明日便可能是阶下囚。凶险万分啊”

她话锋一转：“对了，运城地处西北，除了我们炎人，还有乌人聚居。他们多信奉思木原教——男子穿白袍、束白带，女子着黑袍、戴黑帽，面覆黑巾，性情古怪，与我炎人相去甚远。你们最好少与他们打交道。”

“放心，我们不是惹事的人。”钟耀武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可是老师常说，要维护族群和睦，互帮互助，天下一家亲。”沈不凡在一旁低声补充，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黄小玲似未听见，又似不愿接话，只淡淡道：“天快黑了。赶到运城还得十来天，不急这一时。先寻户人家借宿吧。”

“老哥，我们西去运城，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黄小玲向院前一位佝偻老汉拱手问道。

“我这屋子破旧，没多余房舍啊。”老汉眼神警惕，语气谨慎。

“您莫怕。我带几个年轻人远行拜师学艺，不是歹人。也不白住——给您一百币，权当叨扰之资。这荒郊野岭，连个客栈都没有，只能求您收留一晚了。”黄小玲语气温和而诚恳。

老汉犹豫片刻，终是点头：“那……进来吧。

他颤缓缓打开栅栏。黄小玲递过钱币，老人推让两句，便顺手收下了。几人将马拴在院中，又讨了些喂牛的干草垫在槽里，权作马料。

“屋子简陋，就两间房，只能委屈你们一晚了。”老汉端出几碗稀粥，“还没吃晚饭吧？喝点垫垫肚子。”

“有劳老哥了。”黄小玲道谢。

几人就着干粮喝了稀饭。钟耀武被蚊虫叮得烦躁不堪，频频挥手驱赶。

“年轻人，今晚只能打地铺了。”黄小玲笑道，“连着十天赶路，若不好好歇息，身子骨可撑不住。”

沈不凡三人铺了席子，盖上薄被。十月的云梦泽尚不寒冷，夜风微凉，恰宜入眠。可他却辗转难眠。望着茅草泥墙、漏风的窗棂，他不由得想起自家——为了在花李县买下那间小两居室，父母几乎耗尽积蓄，借遍亲朋。而钟家大院，占地千平，四栋三层楼阁，青砖铺地，朱漆映日；而那花李县县衙，他也曾远远望见过几次，更是金碧辉煌，恍若宫阙。至于那些真正的达官显贵，恐怕过的是神仙日子。

人与人之间，何止云泥之别？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此行前往大刀门拜师——虽前途未卜，却也藏着一丝期待。若能学成归来，至少能在大户人家或工坊谋个护卫差事，也能养家糊口了。

迷迷糊糊间，他坠入一场奇异梦境。

云雾缭绕之中，一座旷古烁今的巨殿巍然矗立。殿上，一道灰白长袍的身影端坐宝座，面容隐于神光之后，不可直视。

一个宏大如雷的声音在他的脑中轰鸣：

“汝当为神使，执吾旨意，统御此世，荡尽罪恶，救黎民于水火……”

沈不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在他潜意识里，是自己端坐于那至高宝座之上，俯瞰芸芸众生——钟耀武、杨崇林、黄小玲，以及那位老农，皆仰首凝望，眼中满是敬畏。

那种掌控一切、予取予求的感觉，令他沉醉，几乎不愿醒来。

公鸡啼鸣划破黎明，晨光透过窗隙洒入屋内。沈不凡等人起身走出房门。院中，除了昨夜的老汉，还多了一位老妇，两人正忙着煮早饭。

几人简单洗漱一番便听到老人喊道：“年轻人，来吃碗面吧，路远，不吃饱可没力气赶路。”

“多谢老伯！”三人齐声道谢，围坐石桌。

老两口端上清水面，配几碟咸菜。沈不凡吃得津津有味——这本就是他家常饭。可钟耀武和杨崇林只勉强扒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临别时，钟耀武扬手将五百币塞进老人怀里，笑道：“老伯，拿着买点肉吃！”话音未落，已纵马而去。

老两口愣在风里，攥着那笔钱，满脸难以置信

马蹄翻飞，尘土腾起，几人已在官道上奔出数十米。

黄小玲策马靠近钟耀武，声音压过风声：“财不外露，钟大公子。待会儿进了城镇，换身寻常衣裳吧。如今世道艰难，多少人盯着你们这样的富家子弟，就等着下手。”

钟耀武无奈的应了一句“好吧”

骏马疾驰，官道扬尘。几个年轻人谈笑风生，意气飞扬。

“黄前辈，”钟耀武忽然回头，“你们行走江湖，总该带兵器吧？您是用剑还是用刀？怎么从不见您佩带？莫非……用的是火铳？”

“你胆子倒不小！”黄小玲苦笑，“朝廷严禁江湖人持火器，一旦查实，轻则三年牢狱。谁敢明目张胆带着火铳闯荡？”

“那——”杨崇林插嘴，一脸得意，“若我是天下第一呢？朝廷还敢判我？”

“天下第一？”黄小玲嗤笑一声，“敌得过上万重装铁骑？敌得过火铳营、炮营？一门红夷大炮轰过来，就算是刀皇严文胜，也得炸成碎渣。”

钟耀武咧嘴一笑：“唉，我还想着学成之后纵横天下呢。”

正说着，前方官道忽现骚动。一群人围作一团，几辆马车横在路中，货物散落一地。

“狗娘养的！撞翻老子的货，不赔钱，就尝尝我沙包大的拳头！”一名黑衣大汉怒吼，满脸横肉。

“恶人先告状！”对面一名手持折扇的青年毫不示弱，“明明是你那畜生惊了我的马，差点摔了小爷！我没找你算账，已是宽宏大量。”

“我干你娘！”大汉暴喝，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青年以扇格挡，反脚一踹，正中对方胸口。大汉踉跄后退，面子挂不住，怒吼着扑上前去。两方人马顿时混战成一团。

约莫一分钟后，一名女子抽出一柄两米长的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你们他妈的，想找死不成？”

众人暂歇，个个挂彩。

“姑娘，动刀可就闹大了。”青年掸了掸衣袖，故作从容，“路边还有看客，不怕人笑话？”

“狗东西！是你们欺人太甚！”大汉怒不可遏，却用手将女子与大刀往后拦了拦。

“罢了，小爷不跟你计较。”青年冷笑，掏出几张百币大钞扔在地上，“走！”

“妈的，算你识相，不然老子非把你屎打出来！”大汉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黄小玲一行，抱拳道：“让几位见笑了。你们这是要去粟格城？”

“我们去凉州运城。”杨崇林抢答，一脸钦佩，“大哥刚才那三拳打得真漂亮！”

“哈哈，兄弟抬举了，不过是些粗浅把式上不得台面。”大汉摆手，大汉摆摆手，眼神却已飘向自家马车，“既然各位急着赶路，要不你们先请？”

黄小玲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待那队人马走远，杨崇林还恋恋不舍：“哎，他们的方向跟咱们一样！我还想结伴同行，顺便学两招——那汉子的转身鞭拳，简直帅爆了！”

“闭嘴！”黄小玲冷声斥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就这么轻易暴露目的地？没看出人家根本不愿同行？鬼知道他们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杨崇林讪讪摸头，不敢再言。

“加快速度，”黄小玲扬鞭，“天黑前必须赶到粟格城，找家客栈落脚。”

“驾！驾！驾！”

马蹄翻飞，少年们如赛马般争先恐后，奔向远方的残阳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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