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奔波

凉州，运城。

昨夜凌晨，这座西北重镇突然全城戒严。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只许进不许出。连西北都护府健锐营的精锐都开进了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丰林兄，你道上人脉广，可知出了何事？”酒馆角落，一名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李丰林抿了一口茶，眼神凝重：“大事，捅破天的大事。往后江湖路，怕是要难走了。”

“哦？丰林兄，过来喝一杯。”汉子说完又大声喊道：“老板，上好的春秋酿一壶，再来碟花生米。”

李丰林坐到了汉子的旁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杜兄，你我虽是老朋友了，但这消息……值六万币，且要黄金。

坐在旁边的杜建军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二两黄金，轻轻推了过去。

李丰林不动声色地将金子收进袖中，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有人潜入府衙，将吏部尚书林伟……抹了脖子。人，已经跑了。”

“什么？！”杜建军瞳孔骤缩，猛地握紧了酒杯，“林伟可是宗师级的高手！谁有这等手段？谁又有这等胆子，敢杀朝廷三品大员？”

“千真万确。”李丰林指了指头顶，“我表弟是运城县衙的治安卫卫长，这是他亲口所言。杜兄，听我一句劝，最近老老实实待在客栈，没个一两个月，这城是出不去了。”

杜建军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说道：“我听说这林伟是与督察院调查主事梁锦辉一同来查凉州金矿案的。如今死在运城，这凉州官场，怕是要血流成河了。”他瞥了一眼窗外，“这风雅居的老板，听说还是运城县长的堂妹，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在这里喝酒了。”

“何止官场？”李丰林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把火烧起来，江湖人怕是也要掉层皮。杜兄，这消息尚未传开，切记烂在肚里。”

言罢，李丰林起身拱手：“告辞。”

“丰林兄慢走。”

杜建军打包了些熟食，匆匆回到了三楼客房。

“出什么事了？”一名女子迎了上来，正是他的妻子黄小玲。

“吏部尚书林伟昨夜遇刺身亡。”杜建军声音沙哑，“运城封锁，短则一月，长则数月。我们那批私盐……怕是砸手里了。”

黄小玲脸色一白：“那可是花了一千万币的货！还有钱庄六百万的借贷，月息两分！下面几十号弟兄张嘴等着吃饭。若是货出不去，我们必死无疑！”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夫君，我想办法出城一趟，去见上家。上家手段莫测兴许有解决办法，再不济让他们保一下西去尘若的官道，我们把货销往尘若！”

“不可！”杜建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担忧，“如今全城戒严，你若是出了事，不管是朝廷的怒火还是上家的手段，我们都承受不起！

“夫君，”黄小玲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我们闯荡江湖二十载，才攒下这点家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化为乌有？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上家的许可开发凉州市场，若是做成了以后我们就能扩大规模！况且，以我的武功，溜出城不成问题。若是真有个万一……”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哪怕是死，我也绝不会牵扯到上家。”

当夜，黄小玲潜入运城后山。

她发现健锐营与捕快的重心都在城内维持秩序，防备暴乱，对外围的封锁反倒松懈。借着夜色，她如一只灵巧的夜枭，在山林中穿梭了一整夜，终于摸到了官道。

买马，上路。

两天两夜，马不停蹄，黄沙扑面。汉城，到了。

汉城 · 明文客栈

黄小玲找到掌柜，递上一枚奇特的青铜信物。片刻后，她被蒙上双眼，带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兜兜转转近三十分钟，中途还换了一次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庭院。

一位身着素衣、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案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

“李小姐。”黄小玲拱手，“想必您已得知运城变故。今日冒昧拜访，是想求您指点迷津。如今凉州戒严，这批货该如何脱手？”

女子抬眼瞥了她一下，唇角微扬：“呵呵，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散货是你们的事，你们做这个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们来做，那为何要让你们赚中间的钱？”

“李小姐，事发突然，来叨扰您也实属无奈，我们夫妻二人想的是越过凉州往西把货售到尘若去，只是这官道还望上家照抚一二。”

“哦！主意都打到尘若去了，是想把西北都握在你们手里？胃口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实力。”女子说完抿了口茶。

“李小姐说笑了。”黄小玲额头渗出冷汗，“如今这凉州乃是非之地，继续滞留是取死之道。我夫妇二人只得另寻他处。”

“取死之道？”女子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吏部尚书一死，朝堂上那帮大人物忙着争权夺利，哪有闲心管这点私盐？至于新上任的凉州州长，有的是烂摊子要收拾。最多三月凉州便又是昔日的凉州了”

至于这期间你们，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再给你们五百万的货，这期间你们去尘若卖盐吧，等到凉州平复了你们屯在运城的货就能散出去了”

黄小玲心中一惊，连忙道：“多谢上家信任。只是如今手头拮据，这五百万的货款……”

“阿雄，取票据给她。”女子吩咐旁边的手下，又说道，“这五百万，三个月后再结。至于尘若的关系网，需要你们自己去打通。”她顿了顿，补充道，“大刀门门主郭勇，为人仗义，广交豪杰。你若去寻他，或许能得一二助力。”

“这……”黄小玲受宠若惊，“我夫妇二人承蒙上家照拂才有今日，怎敢再赊巨款？”

“记住，尊者要的是绝对忠诚。”女子的目光透过面纱，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有忠诚的人，才有资格拥有更好的未来。潜老大说你们做事稳妥，或许将来……有资格入会。”

“多谢上家栽培！”黄小玲心中既是狂喜又是忐忑，每日三次的入会宣言在脑海中回荡，她知道，机会来了。

“还有一事。”女子忽然道，“你先去云梦泽花李县，去钟家一趟。帮我把钟老板家的几个晚辈送到大刀门拜师。”

“待他们学成归来，便跟着你们夫妇做事，如何？”

“这是好事！”黄小玲连忙应下，“黄某这就出发。”

云梦泽 · 花李县

“爹，我想好了。”沈不凡站在院中，声音沉稳，“我决定跟钟耀武去大刀门拜师。”

在他对面，是满脸风霜的父亲沈林。

“不凡啊……”沈林叹了口气，“如今朝廷无道，民不聊生。你爹我要不是当年得了钟老板的收留，咱们爷俩早饿死在荒野了。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如今刚从育才学院毕业，真的甘心去舞刀弄枪吗？”

“爹，我们农村人能走出大山，您已经很了不起了。”沈不凡握住父亲粗糙的手，“在小溪村，能读完高级学院的，只有我和猛子。您还在城里买了房。现在我毕业了，家里的债，以后我来还。我不想您再这么辛苦。”

沈林眼眶微红：“好，好孩子。我去跟钟老爷说。你也去找耀武知会一声。记住，耀武虽然脾气冲，但心眼不坏。你多让着他点，爹不是让你做他的附庸，只是希望你以后的路能好走一点。”

“爹，我明白。”

沈林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沈不凡也紧随其后。他家是后来在县城新买的房子，离钟家不远，走路不过五六分钟。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钟家。

“耀武哥，在干啥？”沈不凡给迎面走来的钟耀武打了个招呼。钟耀武比他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熟稔。

“刚抽了口烟，你要不要尝尝？”钟耀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不了耀武哥，你知道我不会这些。”沈不凡摆摆手，随即正色道，“耀武哥，我是来跟你说，我决定跟你一起去大刀门拜师。以后，就全听耀武哥安排了。”

“哈哈哈，那敢情好！”钟耀武拍着他的肩膀，豪气干云，“你放心，跟着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亏待你！走，叫上崇林，我们去松气馆喝两杯，好好庆祝一下！”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沈不凡独自回了家。酒意微醺，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迷茫。他今年刚满二十岁，刚从云梦泽首府加云城育才高级学院毕业，母亲在他五岁时早逝，他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能供他读书在钟家做了十五年的长工。

寒窗苦读十年，本想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他实在不忍心再做“啃老”的书生。至于州试，以后随时也能考。

还有小燕……也许这一走，回来时她已有了归宿。罢了，没钱想再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先。

钟家 · 前堂

五日后，黄小玲风尘仆仆地赶到。

“黄女侠，辛苦你专程跑这一趟。”钟万奎满脸堆笑。

寒暄过后，黄小玲直截了当：“钟老板，我尚有要务在身，需即刻启程。请让几位公子速速准备。”

“爹，我们来了。”钟耀武带着沈不凡和表弟杨崇林大步走进前堂。他看向黄小玲，眼中满是敬佩：“想必这位就是黄女侠？英姿飒爽，名不虚传。这一路上，就劳烦前辈照拂了。”

黄小玲淡淡一笑：“既然如此，便即刻动身吧。钟老板，告辞。”

夕阳西下，官道之上。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卷起漫天黄沙。黄小玲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三个对未来既憧憬又忐忑的少年。

而目送他们离开的几位长辈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融入那夕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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