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2月23日

4.

阳光越升越高，空气里开始有了暖意。

艾维看着那伞布在草地上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只刚刚降落的白色海鸟。

“你脸色好像还没回过神。”

沙利转过身，打趣地看着她。

“我在怀疑，我是不是刚刚死过一次。”艾维深吸一口气，手还微微发抖。

“死过一次？不，你只是学会了飞。”沙利笑着说，语气笃定得仿佛在宣告什么。

他们沿着草地往停机坪走。晨雾已经被阳光驱散，远处的海闪着粼粼波光。

沙利走在前头，背影挺拔，步伐轻快。

艾维看着他的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过去的两年，她几乎都被困在同样的日子里：会议室、文件、无尽的邮件，还有失眠的夜。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惊喜。

而此刻，那种被风托起、被天空拥抱的感觉，却像是一种久违的自由，把她从麻木的生活中拉了出来。

她看着沙利的背影，心想：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带你去看见自己从未想过的风景。

回到酒店的时候，早餐厅已经开始供应。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蔚蓝的海面，阳光像碎金一样在波纹上闪烁。

沙利点了两份早餐，坐在靠窗的位置。

艾维脱下风衣，坐下时还轻轻喘着气。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贴在脸侧，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沙利递过一杯橙汁：“补充点糖分，不然等会儿你会头晕。”

“你对第一次跳伞的女孩真贴心。”艾维抿了一口，甜味慢慢在口腔里散开。

“其实我也紧张。”

“你？你不是跳伞老手吗？”

沙利笑了笑，转过头望向窗外：“紧张的不是跳伞……是怕你不喜欢。”

那句轻轻说出的话，让艾维心里微微一动。她低下头，用叉子搅动着盘中的水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的睫毛上，一道浅浅的金边。

“你为什么非要带我去跳伞？”她问。

沙利想了想，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活得太小心了。像一只一直在观察世界的猫，优雅又警觉，可从不真正靠近什么。”

艾维抬头，和他对视。沙利的眼神温柔，却藏着某种她不敢探寻的真诚。

“跳伞这件事……不是为了刺激，”沙利继续说，“而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可以放开一点。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有时候，迈出去一步，就是另一种活法。”

艾维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空中时的那一瞬——那种完全交出控制权、被风托起的感觉。

的确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放手”。

她轻声笑了笑：“也许是。”

“我希望你能记得今天。”

他们相视一笑。窗外的海浪拍打着岸石，节奏平缓而有力，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我以前一直怕高。”艾维忽然说。

“真的吗？那你今天算是彻底治好了。”沙利笑。

“也许吧，”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但我想我怕的不是‘高’，是‘摔下去’。”

“摔下去之后呢？”

“可能……没人接住。”

沙利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那现在有人接了。”

艾维怔了怔，抬头看着他。

他眼里倒映着海的颜色，深而澄澈。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不仅仅是在带她“飞“。

他是在告诉她，可以不再害怕坠落。

“谢谢你，沙利。”她在心里轻声说。

“谢谢你，让我重新学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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