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2月23日

3.

那一吻来得太突然。

艾维甚至来不及后退。

他的气息压下来的一瞬间，她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理性被压抑，只剩下本能在接管身体。

沙利没有进一步逼近，只是停在那里，呼吸贴近，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她的拒绝。

时间被拉得很慢。

慢到艾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本该推开他的。

本该。

可她没有动。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不是她没有力气，而是她不想。

她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温度，暧昧得让人无处安放。

艾维还没来得及说话，沙利再次逼近，迅速拉起艾维的手。

“六点半，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说完，亲了亲艾维的手，转身、拉门、关门、消失。

艾维愣住了，为什么遇到的男人永远都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天边泛着一层微蓝的光，东方的海面静静地起伏。

远处，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礁石，像是还没睡醒的梦。

六点半，她出现在酒店门口。

沙利已经在那里等着，穿着一件浅灰色运动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精神抖擞。

他看到艾维，笑着挥了挥手：“我怕你会逃跑呢。”

“逃跑？我只是花了点时间在心理建设。”艾维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

沙利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还冒着淡淡的白气：“来，勇士专用燃料。”

艾维接过，轻抿一口，微苦的味道让她彻底清醒。

“你要带我去哪里？太阳都还没升完全。”

“去跳伞。”沙利笑着眯起眼，露出白牙，“等到我们在空中时，正好看到日出。”

二十分钟后，飞机平稳的在三千米的高空盘旋。

艾维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指尖轻轻攥着降落伞带。

窗外的天空渐渐由浅蓝转为明金色，云层像一片被火光镀亮的海洋。

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沙利坐在她旁边，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野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跳伞的时候，腿都在抖。”

“你现在还敢笑我？”艾维瞪了他一眼。

“因为我知道，你待会儿也会抖。”沙利冲她眨了眨眼。

飞机一路爬升，岛屿、沙滩、树影一点点缩小。

艾维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舱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狂风灌进来，像是要把人掀翻。

空气的温度骤降，呼吸里全是冰凉的味道。

艾维站在舱门边，俯瞰脚下的世界，那蔚蓝的海，细碎的岛屿，蜿蜒的海岸线，阳光在云层中挣扎，像金丝般倾泻下来。

她的半只脚悬在空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不是该后悔？”艾维扯着嗓子喊。

沙利笑着靠近，一只手稳稳地握住舱门扶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相信我，一切都会很棒的。”

他的声音在风里被撕碎，却依旧带着那份安定。

艾维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耳边，痒痒的，带着点暖意。

她抬头看着他，大声说：“你可不能自己先落地！”

“放心，我会抓住你的。”

沙利大笑，伸出手，眼神坚定。

教练举起大拇指，一切准备就绪。

艾维纵身跃下。

世界在瞬间倒转。

风像野兽一样扑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呼啸，心跳在胸口剧烈撞击。

失重的感觉像浪潮一样包裹着她，天地模糊成一片光影的漩涡。

艾维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双眼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只是在慌乱地四处寻找沙利。

一转头，那张笑脸和一口白牙就在不远处。

他像一只鸟一样轻盈，在风中伸出手朝她示意。

艾维也大笑起来。恐惧在那一刻被冲散，只剩下纯粹的兴奋与自由。

他们在空中逐渐靠近，风将两人的呼吸都吹乱。

沙利伸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阳光从背后洒下，照亮他们的脸。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没有喧嚣，没有边界，只有风、阳光和彼此的心跳。

“看那里！”沙利指向东方。

太阳已经从云层中探出半个金色的圆盘，光芒划破天际，洒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们飞翔的身影。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场跳伞，而像是一种重生。

“这就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沙利的声音被风带来，温柔又坚定。

“我想和你一起见证，这世界有多美。”

那句轻声呢喃，击中艾维的心。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泪水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怎么打开的？降落伞打开的瞬间，强大的力量将她猛然向上拽起。

一秒的失衡后，身体被轻柔的气流托起，速度慢了下来。

风声变得温和，天地忽然安静。

只听得见远处海浪拍打的节奏，还有彼此的呼吸。

“没想到，跳伞的感觉……居然这样安静。”艾维轻声说。

沙利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刚才的尖叫可不怎么安静。”

“那是我在释放情绪！”艾维笑着伸手去推他。

两人悬在空中，缓缓下降。阳光透过伞面洒在他们脸上，微微泛着金光。

地面越来越近，海边那片跳伞专用的草地也越来越清晰。

双脚触地，降落伞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像一朵巨大的白色浪花。

重力重新回到身体里，脚下的泥土真实又稳固。

艾维抬头望向天空，目光沿着他们落下的轨迹。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天蓝得耀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沙利走上前，帮她卸下装备。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发丝，轻轻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你足够勇敢。”他说，“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艾维低头笑了一下，眼底闪烁着光。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体验这一切。”

沙利看着她，眼神柔和：“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飞。”

他们就那样并肩站着，影子拉得很长。

天空在上，大地在下，而他们刚刚飞过的地方，仍残留着那道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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