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2月23日

5.

艾维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站在落地窗前，心情才终于像降落伞，从高空飘忽的落地。

窗外酒店的花园里，工人正在修剪爬满一面墙的常春藤，远处的泳池泛着蓝光，像一块安静的宝石。

她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是的，他和以前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悦。

“艾维，有空没？一起去健身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

艾维忍不住笑了笑，声音也轻松了几分：“你那位贴身保镖呢？”

“他啊……”林悦的声音瞬间垮了下来，“今天早上吃坏肚子，一上午已经跑了好几趟厕所了，我怀疑他要虚脱了。”

艾维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挺惨的。”

“你别笑！我现在连安全感都没有了。”林悦半真半假地抱怨。

“好吧，我正好有时间。”艾维收起笑意，“希望你的保镖早点恢复战斗力。”

挂掉电话，她又看了一眼窗外，深吸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

既然来度假，就让每一秒都不浪费。

她转身离开房间。

酒店一层的健身房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整墙的落地玻璃把外面的泳池和花园一览无余，但是将泳池的吵闹声、拍水声隔绝的一干二净。

林悦已经在走步机上了，一边走一边刷手机，看到她进来，立刻挥了挥手。

“你终于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艾维换好运动鞋，刚走上旁边的跑步机，还没来得及调整速度，就被林悦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

“欸，看那边——”。她的语气突然压低，带着一种明显的兴奋。

“那个男的，是不是昨晚酒吧那个调酒师？超帅的。”

艾维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这一眼，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目光停在窗外不远处的休息区。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距离不远，低声交谈。

阳光从侧面打下来，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艾维的眼神慢慢收紧。

她没有看错。

女的是苏亦。

而她对面坐着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正是早晨向她推销的调酒师哈格斯。

苏亦现在换了一身轻盈的浅色裙子，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松弛。

她手里拿着一杯橙色的鸡尾酒，光线透过杯壁，把颜色映在她的指尖上。

她微微侧头，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耳边的发丝，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张扬，却足够吸引人。

这样的她，和早上那种带着怨气、带着锋芒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她看着哈格斯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炙热、专注。

哈格斯似乎刚下班，身上的黑色衬衫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正式感。

他低着头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很轻。

苏亦笑了。

那一瞬间，她的笑像是刻意放柔了边缘。

她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哈格斯的手腕。

动作很自然，却也过于亲密，看来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

“哦，原来大帅哥喜欢这种类型的。”林悦一边走一边小声感叹，语气里满是羡慕。

艾维却没有回应。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为什么她总是躲不开这些人？

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度个假。

“欸，不会吧……”林悦突然转头看她，“你不会也喜欢这种吧？”

艾维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帅哥？不，我对帅哥脱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自嘲。

“而且像我这种，就算追上了，帅哥也会离我而去。”

林悦被她逗笑了：“你这是哪来的自我认知？”

艾维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沙利。

那张脸，那种眼神，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跑步机的节奏开始变得紊乱。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干脆停下来，走下机器。

她拿起一瓶水，走到玻璃窗前，拉伸小腿。

但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外面那两个人身上。

苏亦和哈格斯聊得很投入。

他们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目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两个人同时站起身。

似乎准备离开。

艾维下意识地转过身，做了一个向后拉伸肩背的动作，视线却从玻璃的反射里继续追踪着他们的动向。

下一秒，健身房的门被推开。

艾维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就看到苏亦已经站在门口。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正面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苏亦的眼神从最初的微微一怔，迅速收敛，变得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缓缓走近。“你就是沙利的那个新欢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

语气冷得像一层薄冰。

“还真是，无处不在。”

空气瞬间凝固。

艾维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林悦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欸，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酸啊？”

她皱着眉，用英文补了一句：“So sour.”

语气干脆利落。

苏亦的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认定面前这个人完全不值得回应。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艾维身上。

“放心。”她微微一笑，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沙利会给你一个‘好归宿’的。”

这句话，像是祝福。却更像是某种隐晦的嘲讽。

艾维的眼神微微一冷。

她原本收起的刺，在这一刻又长了出来。

“那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位朋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锋利的边缘，“应该也会给你一个好归宿吧？”

苏亦的眼神轻微地闪了一下。

那是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艾维看见了。

下一秒，她已经恢复如常。

“哦？”她轻轻挑眉，“那只是普通朋友。”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知道的，出来度假，总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人。”

“是吗？”艾维淡淡回应。

她没有继续追问。

苏亦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更衣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里的张力，却还没有散去。

艾维站在原地几秒。

然后，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健身、度假、放松——

全都像是表面的伪装。

“我先回去了。”她对林悦说。

“啊？这么快？”林悦愣了一下。

“有点累。”

她没有多解释，走出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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