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2月23日

1.

整整一个通宵，艾维终于彻底理清了那个项目的所有文件，确认客户的目的是想拖延付款时间。

按下回复老郑的邮件发送，她关上电脑。

靠在椅背上，她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压在胸口一整夜的紧绷一点点松开。

窗外天已经亮了。

拉开窗帘，天色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海水在这又白又暗的天光下，被照的发亮，连接着淡得透明的天空。

又是一个晴天。

想到昨天回来的时候，路上看到的酒店那个巨大的无边泳池。

夜色里的泳池，水面与海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她突然很想去那里，让身体泡到那块玻璃里。

清晨的泳池很安静，人不多，躺椅上零散的坐着几个人。

艾维脱下浴巾，滑入水中的一瞬间，微凉的池水刺激着皮肤。

她游到泳池与海水相连的地方，仰头看着蓝天。

大脑习惯性的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但她强行抑制住涌上来的想法。

她失业了，她再度假，她不用再做任何计划。

“你今天的样子，才真正像是在度假。”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维扭过头，是沙利那张温暖的脸。

他刚从水里上来，一头蓬发被水打湿，老实的粘在头皮上，水珠顺着浑圆的肩膀往下流。

浅蓝色的泳裤贴在身上，上身裸露着，炫耀着被阳光晒成浅咖啡色的皮肤。

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

他看着她，神情带着轻微的调侃。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有去打鱼？” 艾维挑挑眉，笑着问沙利。

工作问题解决了，艾维一身轻松。

沙利耸了耸肩。

“既然住在这样的度假酒店，我怎能浪费这么好的资源，不来享受一下？”

说着，他朝泳池另一端点了点头。

“尼莫早上醒来，就吵着要来玩水。”

浅水区内，尼莫正穿着一件亮黄色的救生衣，动作笨拙却非常投入的在水里扑腾。

旁边的一个救生员加教练耐心的陪着他。

孩子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泳池显得格外清晰。

沙利突然问：“看你一脸疲倦，昨晚没睡好吗？“

艾维点点头，语气轻松的说，“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惊险过关，幸好我身怀绝技。“

沙利看着她，“总这样拼，不会觉得撑不住吗？“

艾维低头看着水面，指尖轻轻划开一圈涟漪。

“累啊，当然会累。” 艾维笑了笑，没有否认。

”可如果不拼，日子也不会自动变轻松啊。“

沙利没有立刻接话，停了一分钟，才缓缓开口。

“但有时候，拼命本身，也是一种困住。“

艾维愣了一下，看着沙利。

沙利的声音低沉平缓：“有些人不需要为生计奔波，有很多选择，看起来拥有一切。”

转过头，他看着尼莫：“可日子也未必更轻松。”

他又转头看着艾维：“累不只来自奔跑，不能停下的推力更让人疲惫。”

海风吹过，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爸爸！” 尼莫一路叫着，从浅水区扑腾到沙利和艾维面前。

看见艾维，他躲在沙利背后。

“这是艾维阿姨。昨天和我们一起去你的独立王国的那位阿姨哦。”

沙利抱起尼莫，把他平放在水面上，双手托着他的后背。

“哦，那阿姨会游泳吗？“ 尼莫抬起脖子，看着艾维。

“会一点点哦，“ 艾维笑着回答，”不过没有你厉害。“

尼莫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教你啊！”

艾维笑出声来：“那太好啦！”

艾维曾经参加市级游泳比赛拿过第二名，但是在可爱的尼莫面前，艾维不忍心炫耀。

沙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柔和。

“他是我家的外交官。” 沙利宠爱的看着尼莫，“不过，如果你确实想试试，我可以当教练。”

沙利那浅咖啡色的身体入水后，就像一条海鱼，在水里自由的来回摆动。

他较艾维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让身体放松，尼莫在一边不断的给她加油打气。

两个人不知不觉游到离尼莫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沙利停在艾维身边，脚下踢着水，“你的水性很好，绝对不是新手。”

艾维深吸一口气，潜到水下，绕着沙利游了一圈，探出头，抹去脸上的水，笑着说：“是因为你是个好老师啊。”

说着游向尼莫，尼莫看着艾维拍手大叫：“阿姨学会了，太棒啦！”

艾维被他的童真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跟着游过来的沙利，亲了亲尼莫的脸，微笑着看着艾维。

在和沙利目光交汇的一刻，艾维忽然觉得，心里装的疲惫和无奈不堪一击。

“沙利，你挺悠闲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艾维转过头，是尼莫的妈妈，正站在泳池边，甩着手中的一副墨镜。

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审视的看着沙利和艾维。

“妈咪。” 尼莫看到女人，立刻从水中爬上泳池，垂着手站在她旁边。

沙利的笑容瞬间褪去，但神情平静，缓缓从水里上岸，站到女人面前，低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见我？” 女人挑了挑眉，眼神冷淡，看了艾维一眼，“还是已经有了新欢？”

艾维正准备开口，沙利先一步回到，“请你尊重一下别人，这位女士也是酒店度假的客人。”

艾维感到局促，勉强挤出一抹礼貌的笑容，语气却平静的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艾维…..” 沙利叫住她。

旁边的女人失去了耐心，“人家有事，让她走。”

艾维没有理会两个人，转身离去，但仍听到女人尖细的声音，“你，立刻和我去见我爸爸，你现任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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