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2月22日

4.

艾维从阳台回到房间，海风和她一起带起了纱帘，又慢慢落下。

接起电话，是沙利的声音。

“想不想出去走走？”沙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不远，有个小岛。很安静。不会有游客。”

“无人岛？”艾维下意识皱眉，和一个仅认识两天的男人，去无人岛？

“嗯。”沙利低笑一声，“放心，我不会把你丢在那儿不管的。”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艾维沉默着。

“咳咳，我会带上尼莫的，他去过那个小岛很多次，很喜欢。” 沙利正了正腔调，恢复了平稳的语气。

中午的海面亮得刺眼。

一艘白色快艇停在酒店后方的小码头，沙利站在游艇中间，阳光落在他肩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薄金。

尼莫也在船上，小小的身子背着救生背包，鼓鼓囊囊。

艾维走过去时，心跳莫名有些快。

尼莫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孩子特有的警惕和疏离。

“你不记得我了吗？”艾维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柔。

“爸爸说你是艾维阿姨。”他小声答。

那一声“阿姨”，像轻轻落在她心上的沙粒，不疼，却真实。

“对啊。”她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沙利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抹温柔。

“开船啦，我们今天带艾维阿姨去你的独立王国。”

快艇发动，汽油味混着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海水像丝绸般铺展开，阳光照在海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艾维坐在船尾，任风吹起她的发丝。沙利稳稳握着船舵，背影宽阔有力。尼莫靠在父亲身边，兴奋地看着海鸥从头顶掠过，偶尔挥着手喊：“快看，海鸥！”

快艇在海上疾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逐渐出现一抹绿色。

那是一座不大的岛屿，四周环绕着清透的碧蓝海水，岛上长满椰树和低矮的灌木。沙滩细白如糖，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里没有游客？”艾维问。

“很少有人来，这片海域算是私人水域。”沙利熟练地将快艇停靠在一处木桩码头，“有人曾想开发这里，但最后搁置了，所以就成了我们可以自由来的地方。”

他们上了岸，尼莫欢快地跑向沙滩，在柔软的沙子里留下小小的脚印。

艾维环顾四周：岛屿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椰叶的“沙沙”声，还有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的声音。

“这里真的很美。”艾维脱口而出。

沙利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比酒店那种‘假象的豪华’，要更真实。”

沙利带来了简单的午餐：用香蕉叶包着的烤鱼和椰汁饮料。三人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吃午餐。

艾维忍不住说：“这味道比酒店餐厅好多了。”

沙利扬了扬眉毛，像是开玩笑：“那我以后开个海边餐厅，你来帮忙？”

艾维笑了笑，没有回答。

午餐过后，尼莫去追逐一只小螃蟹，玩得满身是沙。沙利却静静地坐在艾维旁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也不去理。

“我很久没带人来这座岛了。”沙利低声说，“上一次，是苏亦怀孕时。我想带她看看这片海，她却嫌太晒，说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荒凉得像废弃的岛。”

艾维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心里，其实很在乎她吧？”

“在乎，当然在乎。”沙利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些在乎是单向的。她的世界，我永远进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而你……和她不一样。”

艾维一愣，心跳莫名一紧。

“别说这种话。”她低声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沙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像海风般无声，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尼莫玩得太投入，突然朝水里跑去。艾维下意识喊：“小心！”

沙利迅速起身冲过去，把尼莫抱起来。海水只到膝盖的位置，但那一刻，艾维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看着尼莫的脸。

“没事！”尼莫歪着头笑，眼睛亮亮的。

“调皮鬼。”沙利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随手抹掉他脸上的海水。

这一幕让艾维的心口微微发热。她突然想，如果没有那些婚姻的裂痕，这个男人其实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父亲、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夕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沙利提议带艾维绕岛走一圈。

他们沿着礁石小径走到岛的另一侧，这里比沙滩更荒凉，只有一些破旧的木屋残骸。

“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吗？”艾维好奇地问。

“是。”沙利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事故，一艘观光船在附近失事，岛上有人遇难。”

“遇难？”艾维愣了下，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凉意。

沙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木屋上，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座岛像是被遗忘的地方，安静得让人不安。”

艾维抬头看他，那一刻，她似乎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些藏在心底的故事。

快艇回酒店时，天色已全黑。夜海像一块无边的墨布，船灯划开一条细细的白线。

艾维坐在船尾，看着海风吹得沙利的头发凌乱。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驾驶。尼莫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艾维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忽然有种感觉——那座无人岛，似乎不是他们今天唯一的目的地。沙利的心，也像那座岛一样，空旷却藏着未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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