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2月21日

5.

海风一阵接着一阵，从海面吹来，卷起细细的沙粒，轻轻扫过艾维的小腿。

抽筋已经缓解了不少，可肌肉深处仍残留着一阵阵酸胀，像运动过度后的隐隐抗议。

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站起来，侧着身把浴巾重新铺好，半躺在沙滩上，望着眼前那片辽阔的大海。

“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艾维的思绪。

她转过头，一个圆脸女孩站在面前，挂着微笑。

女孩二十多岁，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一样弯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活力。

旁边站着一个身高和女孩差不多的男人，同样一张圆圆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脾气很好。

“当然。” 艾维下意识想站起来，右腿刚一用力，小腿便传来一阵抽痛，她轻轻吸了口气。

“别起来，别起来。” 女孩连忙摆手。

“你坐着就行，我们站过去。”

男人也笑着说道：“我们站远一点，你按快门就好了。”

艾维接过手机，两人跑到海边，很自然地站在一起。

男人伸手替女孩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又轻轻扶正她头上的草帽。

女孩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好，看这里。笑——”

阳光、大海、海风，还有两张年轻幸福的笑脸，一起定格在画面里。

女孩跑回来接过手机，看着照片，眼睛一下亮了，“拍得真好！”

男人探过脑袋，也满意地点点头，“摄影师水平不错。”

艾维笑了笑，“是你们本来就很上镜。”

女孩咯咯笑起来，“主要是他不上镜，我负责好看。”

“哪有。”男人一本正经地反驳，“我负责衬托。”

“你终于承认了。” 女孩笑着轻轻捶了丈夫一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那种藏不住的亲昵。

艾维看着他们，不由自主也笑了。

“对了，我叫林悦。” 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这是我老公，夏浩良。”

“艾维。” 三人简单握了握手。

林悦的目光落到艾维还轻轻按着的小腿上。

“你的腿还疼吗？”

艾维低头笑笑。“好多了。刚才游得太急，抽筋了。”

林悦立刻转身跑到旁边的保温箱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袋冰块，又细心地用毛巾包好。

“给。冰敷一下，会舒服一点。”

冰袋贴上小腿，凉意一点点渗进肌肉，刚才一直隐隐作痛的小腿顿时舒服了不少。

“我们刚才都看见了。” 林悦顺势坐在她旁边，眼睛里满是佩服。

“那么大的浪，我们都吓坏了，你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了。”

艾维摇摇头，“当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她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沙利的笑容，“就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海浪卷走。”

夏浩良笑着说道：“真正勇敢的人，都说自己没想那么多。”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逗笑了。

海风吹过，空气里的拘谨也被吹散了。

林悦从保温箱里拿出两瓶冰镇苏打水，递给艾维一瓶。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热带午前的闷热。

林悦坐到她身边，双腿伸进细沙里，笑着问：“你也是来度假吗？”

“嗯。” 艾维点点头，“刚好休假，一个人出来走走。”

“一个人？” 林悦有些意外，“好酷。”

艾维笑了，“也是临时决定的。”

“不像你们，一看就是来过甜蜜二人世界的。”

“我们可不仅仅是来旅游。” 林悦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结婚的。”

夏浩良笑着补充：“准确地说，是补办婚礼。”

“去年领证的时候，两个人工作都忙，就只请双方父母吃了顿饭。今年终于攒够假期，决定把一直欠她的海岛婚礼补上。”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林悦，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林悦嘴角轻轻扬起，却故意哼了一声，“说得好像都是为了我一样。”

“本来就是。” 夏浩良回答得理所当然，“婚礼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当然要认真一点。”

艾维握着冰凉的苏打水，静静望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海风吹起女孩白色的裙摆，男人伸手替她压住飞扬的帽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只是后来，那个人没有陪她走到这里。

林悦没有察觉到艾维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们的婚礼就在二十六号上午。没有请很多人，就家里人，还有几个最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忽然笑着望向艾维，“如果你那天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艾维微微怔住，她和这对夫妻认识不过十几分钟。

可眼前两个人的笑容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人很难拒绝。

海风轻轻吹过，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

艾维忽然觉得，也许来到这座岛以后，生活终于准备送给她一点新的故事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来。”

林悦开心得拍拍手，“太好了！”

林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

“对了，听当地人说，在苏门答腊见证一场海边婚礼的人，都会受到祝福。”

她笑得眼睛弯弯，“他们还说，看见别人幸福的人，迟早也会遇见自己的幸福。”

艾维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从来不信这些。

可这一刻，她又忍不住希望，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祝福。

如果有，她不求遇见新的爱情，只希望自己能早点把沈然留在过去，把那些反复纠缠的回忆，一点一点放回时间里。

海风吹过，吹散了片刻的沉默。

林悦拧紧瓶盖，忽然兴奋地说道：“我们下午准备去市中心，和婚礼司仪、见证人再确认一下流程，还要买一点婚礼当天用的东西。”

她转头望着艾维，眼里满是期待。

“艾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刚才听你和酒店的医生描述孩子的情况，英语说得特别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万一有听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帮我们翻译一下。”

艾维没有立刻回答。

她原本计划在酒店附近慢慢闲逛，再去十六集市买点水果和零食。酒店里的消费确实不便宜，一个汉堡就要五十美元，而她还准备在这里住上九天，再这样吃下去，旅行还没结束，钱包恐怕先瘦了一圈。

可看着林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还是笑了，“没问题。我可以兼职做翻译。”

“太好了！”林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我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英语不够用。”

夏浩良也笑了，“那中午我们请客，带你去一家本地餐厅，游客不多，但味道特别正宗。”

“成交。” 艾维举起手里的苏打水，轻轻碰了碰林悦的瓶子。

玻璃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是来到苏门答腊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这趟旅行好像开始偏离原来的计划。

而这种偏离，并不让人不安。

反而像海风吹动帆船，正慢慢把她带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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